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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骑在马上,眼神锐利,脸上却毫无表情。
塞西莉亚的马在原地嘶叫踏起步来,她没有理会矮人的挑衅,手里一直牢牢抓住缰绳。
她看着河对岸的山脊线,目光越过那根石桩,落在很远的地方,那里应该是钢脊矿堡的方向。
矮人不等她回答,便转回来看向最前方的公孙锡,铁锤往地上一杵,锤柄在碎石上磕出一声脆响,砸烂了地上几块石头。
“我们在这里立下了界桩,从今天开始这里属于钢脊矿堡的领地,你们要取水,滚去下游。”
公孙锡翻身下马,骨刀还插在腰后,刀柄露在一侧。他逐渐靠近矮人,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在距离大概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一眼那根已经钉进去一半的石桩。
“我们自从定居在这座城堡,便一直在这岸边取水,河岸的水,不是谁在这里立块石头,就能占下来的。”
矮人把铁锤从地上提起来搭在肩上,眉毛压得很低,眼中多出来几分不屑。
“一个精灵娘们,带着几个小瘦猴子,谁给你们的勇气,胆敢和钢脊矿堡的岩锤氏族对抗?简直是找死!”
出发时远远坠在队伍后面的莉莉安,此时已经按照公孙锡给她的安排,贴着河岸的矮灌木往上游绕。
她步幅又轻又快,公孙锡下马时,就已经融进了河边那排土丘上的草丛里,将下方光景一览无余,随时等待信号。
公孙锡看向那截矮人立下的石桩,页岩的材质切面很新,应该是最近才从矿坑里采出来的。
桩身的纹路不像天然形成的,一圈一圈的同心弧线,像年轮一般,又好像某种符文记号,沿着石面往上盘旋。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把这桩子拔了,回去告诉你们首领,河岸的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矮人把铁锤从肩上卸下拿在手中,来回活动着脖颈,脸上带着不耐烦说道:
“你这张嘴,简直比精灵还要烦人。”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偏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塞西莉亚,
“少废话,如果你们不想被锤成肉泥,就离附近河岸远点!”
说着他回头给了身后小队成员们一个眼神,脚步开始移动。
塞西莉亚把右手从缰绳上松开,下一刻长刀出鞘,她紧紧握着刀柄,时刻准备应战。
正当矮人小队准备进行冲锋的时候,站在最前方的公孙锡忽然把左手举到肩膀的高度,手掌张开,看向了那块界桩。
光亮术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动,白色的耀眼闪光从石桩中心的缝隙发出,不停闪烁的光芒好像在警告矮人,不要轻举妄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石桩上,闪光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公孙锡左手握紧的一刻,那根半人高的深色页岩被从中间贯穿,石屑向四面炸开,碎石飞过矮人队长的头顶砸在他身后的马鞍上。
随后整根石桩从正中断裂,上半截哗啦一声塌下来,碎石滚了一地。
矮人小队停住了脚步,一个个大惊失色,矮人队长被吓得往后跳了半步,铁锤从肩上滑下去,锤头砸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矮人全都提起了兵器,左顾右盼,虽然他们中也曾经有人见过魔法,但谁也从来没听说过存在这样威力巨大、从内部产生破坏的法术。
远处的岩羊被惊得四散而逃,跑出了好远的距离。
岩锤矮人没再说话,空气一片宁静,河滩上只剩下河水淌过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河滩上游的枯柳后面曾闪过一道银光,是莉莉安收到公孙锡信号的瞬间,月光的箭矢便撞上了石桩。
断桩的切面上,页岩的沉积层暴露在日光下,一层叠一层,越往上越薄,深灰、浅灰、炭黑交替排列,像被切开的一沓陈年旧纸。
公孙锡语气凌厉,不容置疑:
“我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取水的事情叫你们首领来谈,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矮人队长盯着那截断桩看得出神,听到公孙锡说话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公孙锡几人,又瞥了一眼碎裂的界桩。
他做了决定。
“撤!”
矮人把铁锤往背上一挂,转身朝跑散的岩羊走去。
身后的人也纷纷跟上,没人回头,戴矿工头盔的矮人走在末尾,上马前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锤矛,看了公孙锡一眼,像是想记住他的模样。
岩羊蹄步在碎石滩上踩出一串细碎的闷响,矮人过了河床的浅水,上了北岸,钻进了那片矮松林里。
松枝晃了几晃,河滩上恢复了宁静,就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莉莉安从上游土坡后面走出来,月光短弓已经收回背后,弓臂上的银光正在褪去,符文变得黯淡,像水面平静后散掉的涟漪。
她走到公孙锡旁边,看着地上那一摊石桩碎片。
“其实我本来瞄的是那矮子的脑袋,他说话太可恶了!”
公孙锡笑着回答:“现在这样,威慑力更强。”
说完他走到那碎的只剩一半的界桩前蹲下来,这块石桩的断面还在冒着极淡的焦味,看来莉莉安的箭矢并非纯粹的物理效果。
页岩碎片散了一地,断面参差不齐,一层层堆积的不同地质结构看得更清楚了。
这些是岩石用自身记录的历史。
页岩的每一层沉积对应一个地质年代,温度越冷的年份,沉积层越薄,最底层的纹路宽而匀,往上走逐渐收窄。
公孙锡把手按在断桩的切面上。
信息进入脑海。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冷冽的风压,零下的空气压在脸上,风里有泥土和煤粉的味道。
他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处,脚下能俯瞰整座矿堡
塔楼的石砌垛口,面前是北方的荒原,极远处冻土裂开的纹路从山脚铺到地平线,像干涸的河床。
那里有专门派去的矮人,此刻正背对着他,在铁尺上用炭笔划下今年风霜的刻度。那个矮人的胡须全白了,他在寒风里算着,今年要把耕地往南移多远。
北地的冻土带正在向南扩张,这里的冬天越来越长。
视线回到了钢脊矿堡中,矮人们在矿洞里挖掘着煤层,但他们在尽头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眼前的混凝土浇筑层让他们束手无策,这是一堵本不该存在的墙。
画面闪到了矿堡上层的居住区,这里有运送来的矮人战士,他们身负重伤,等待治疗,军医从一个战士身上拔下一支羽箭,箭上带着精灵风格的花纹。
公孙锡把手从断桩上收回来,手心滚烫。
他将刚刚的信息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矮人们在北方种不出足够的粮食,矿藏的开掘也陷入了困境,西方又与精灵针锋相对,内忧外患使整个王国变得岌岌可危,他们必须向南争取生存空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触碰过很多东西,每次都只能抓到一些散落的画面,零碎的信息。
刚才不一样,这些信息来自这个世界本身,他感觉自己被指引向北方的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莉莉安走到断裂的石桩旁边,蹲下来捡了一块页岩碎片翻了两下,她什么也没看明白,扔回去了。
她抬头看着公孙锡。
“那些矮人还会回来吗?”
“会的,但下次来他们应该会学得礼貌一些。”
公孙锡翻身上马,带着剩余的人马,踏上了回王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