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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有实干天赋，但锋芒太露，容易被人摘走果实(第1/2页)
王小小把厚厚一沓大字纸递到宋乾桌上。
宋乾接过去，一张一张翻。他翻得不快，像在阅卷。每翻过一页，嘴角就往上扬一点。
翻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王小小，把那沓大字往桌上一摔：“王小小，你当老子是瞎的？”
王小小面瘫着脸：“宋哥，我认真写了。”
宋乾把最上面那张抽出来，铺在桌上，又从底下抽出一张，并排摆着。
第一张，第二张，交替摆开。
十二张字，像一队歪歪扭扭的士兵，中间每隔一张就冒出几个规规矩矩、笔锋藏而不露的字。
宋乾指着那些字：“这个‘曩’字，下面那三横，间距均匀，收笔带锋。这个‘曜’字，右边‘翟’的羽字头，起笔轻，落笔重。你的狗爬字，我看了大半年，什么时候有这水平？”
王小小面瘫着脸：“我练了。”
宋乾冷笑：“练了？你练了半年，能写出这么一手字？你就是练了三年，手也练不出这个。”
他把那几张好字单独抽出来，摆在桌上：“这几张，不是你写的。谁写的？”
王小小没说话。
宋乾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你不说，我也知道。沈卫的字，我见过。他练过书法，底子藏不住。”
王小小低下头：“宋哥，我错了。”
宋乾把烟夹在手里，看着她：“错哪儿了？”
王小小心里叹气：“我不该找人代笔。”
“还有呢？”
王小小赶紧解释：“我不该找沈卫。他苦恼不会数羊，我给他出主意，我想把我免费给他出主意，那不就是我亏了，为了不让他欠我人情，我就叫他帮我写大字，是我不对。”
宋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把烟掐了，扔进搪瓷缸里，这个小蠢蛋居然找出这个借口～
他看看逆徒，逆徒看看他，他笑了：“老子不罚你，没有道理白出主意，老子罚沈卫。”
王小小猛的点点头：“好的，师父，我可以出去吧！”
宋乾皮笑肉不笑说：“写报告，当着老子的面前写。”
王小小坐了下来，认真写着对讲机报告，很快写好，递给宋乾。
宋乾点点头，手里把玩笔：“把退牧十公里也正式写出来，要求主线和关键节点完整而不细致，仔细而不细致，过程艰苦困难。”
王小小懵逼中……“宋哥，什么叫做不细致？”
宋乾把笔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看着王小小，脸上带着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小蠢蛋，三岔口防线有多长你不知道？”
王小小：“一百五十公里。”
宋乾冷笑：“对。三岔口只是一百五十公里，是整个呼伦贝尔防线的一小段。这里是示范点。你完美完成任务，靠的是什么？”
王小小想了想：“靠您盯着，靠小瑾布点，靠旭哥管民兵，靠沈卫数羊，靠鹿泉、吴珑、钦巴带人干活，靠四个部落配合……”
宋乾打断她：“还有呢？”
“还有，我爹十五年前打下的基础，我爹威胁了狼部落，带我去了左右旗。”
宋乾点头：“对。你爹十五年前用拳头打服了左旗右旗鄂温克，你才能坐下来跟他们谈。这是天时。三岔口是军委指定的示范点，物资特批，军卡特调，这是地利。四个部落内部有矛盾，但都想争先进，这是人和。”
他把笔拿起来，在桌上敲了两下：“你把这些全写进报告，如果写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带队，在某地谈判，某部落提出某条件，你如何应对。写得越细，功劳越清楚。清楚到军委一看就知道，这事是你王小小办的。”
王小小点头：“不好吗？”
宋乾一脸恨铁不成钢：“但你忘了另一件事。”
王小小不解：“忘记了什么？”
宋乾：“这么长的防线，三岔口就是示范点，你就是示范人，后面不会给你，会派专案组。
你写这么清楚，后面的专案组来干什么？他们拿着你的报告，照着你的流程，去复制一遍。复制完了，功劳是谁的？是专案组的。
他们报告最多一段写‘根据王小小同志的报告，我们在之后的营地成功推广’。你的功劳，变成了他们的经验。”
王小小手里的笔停住了。
“所以你写报告，要‘完整而不细致，仔细而不细致，过程艰苦困难’。把框架写清楚，几个部落，几个人，几个点，什么政策。
把过程写模糊，谈判的具体细节、每个部落的诉求、你如何说服他们的，一笔带过。
写‘经过反复协商’‘克服重重困难’‘在多方共同努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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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看了都觉得这事难，但谁看了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干的。”
王小小恍然大悟：“所以他们看了报告，知道事难，但不知道我怎么干的。他们去复制，复制得了框架，复制不了细节。”
宋乾把笔放下：“还不算太蠢。你的报告，不是写给军委看的，是写给专案组看的。
军委要的是结果，专案组要的是过程。
你给军委结果，给专案组一个‘框架’。
框架搭起来，谁来都能往里填。但填进去的东西，得他们自己去找。找得到，是他们的本事。找不到，是你的护城河。”
王小小低头在本子上记：完整而不细致，仔细而不细致，过程艰苦困难。
宋乾：“还有。”
王小小抬头。
宋乾把烟点上：“你爹十五年前打下来的基础，要写。但要写得模糊。写‘在前期工作基础上’‘在友邻单位协助下’。不要写‘我爹’‘王德胜’‘十五年前’。写了，就是‘拼爹’。不写，就是‘继承’。”
王小小点头：“记住了。”
宋乾把烟灰弹了弹：“你帮沈卫数羊那个主意，写进报告。但要写得像‘我建议’‘我提议’‘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不要写‘我教沈卫’。写了，就是‘越权’。不写，就是‘共同探讨’。”
王小小也记下。
宋乾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王小小，你跟老子记住。报告写得好，功劳是你的。报告写得不好，功劳是别人的。
你干了七分，写三分，剩下四分，是‘领导有方’‘同志们配合’‘上级支持’。
你干了七分，写七分，那叫‘个人英雄主义’。你干了七分，写十分，那叫‘弄虚作假’。”
王小小站起来，立正：“记住了。”
宋乾摆摆手：“出去写。明天交。”
王小小拿起本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宋乾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小小。”
她回头。
宋乾没看她，低头翻着桌上的文件：“你今天数羊那个主意，教沈卫那招，行。但下次帮人，别让人代笔。代笔写大字，是小事。代笔写报告，是大事。”
王小小面瘫着脸：“知道了。”
宋乾：“小小，你最大的缺点是有实干天赋，但锋芒太露，容易被人摘走果实。低调走得远，功劳如果是七，你自己手中必须留下四。”
她掀帘出去。外面，七月的草原阳光正烈。沈卫骑在马上，远远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本子。丁旭在物资堆旁边喊她。贺瑾从二连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图纸。
她把本子揣进兜里，朝沈卫走去：“大哥，羊数完了？”
沈卫翻身下马：“数完了。老狼那边，我给了两包烟，一斤茶叶沫子。他派了六个族人，一个小时圈完。右旗和左旗，晚上关羊，数了两遍，对上了。鄂温克，白天数，晚上核，也对上了。”
王小小点头：“行。明天写报告交给我。”
沈卫看着她：“你报告好写吗？”
王小小面瘫着脸：“宋哥教我了，我的好写。完整而不细致，仔细而不细致，过程艰苦困难。”
沈卫愣了一下：“什么？”
王小小没解释，往警卫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哥，你帮我写大字的事，宋哥知道了。”
沈卫的脸僵了一下。
王小小补了一句：“他没骂我。也没骂你。”
沈卫松了口气。
王小小看到他松气，眨眨眼说：“他要罚你～”
王小小推开警卫室的门，走进去。桌上摆着宋乾之前放的那沓大字纸，旁边是一摞空白的报告纸。
她坐下来，拿起笔，翻开本子，开始写：
“呼伦贝尔三岔口退牧十公里行动报告。概述：在前期工作基础上，在友邻单位协助下，经反复协商，克服重重困难……”
她写了一段，停下来，看了看。觉得不对，划掉。重新写：
“呼伦贝尔三岔口退牧十公里行动报告。概述：由二科、军管、三处联合试验组牵头，在左旗、右旗、鄂温克、虎、狼、鹿六个部落配合下，完成退牧十公里签约及物资发放。过程中，各方通力合作，成果显著。”
她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宋哥说得对。写框架，不写细节。
写结果，不写过程。
功劳是领导的，是同志的，是上级的。
她只要写“做了”，不用写“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