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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帝王心术玩明白了(第1/2页)
吴公等人退出殿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嬴政从老爷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科举制的确比举孝廉更加适合朝廷选官。”
他顿了顿:“为父在位时,事事过问,官员的选拔更是亲力亲为。其中辛苦,为父自然明白。”
嬴凌微微点头。
他知道父皇说的是实话。
始皇帝时期,朝堂上的官员,从丞相到郡守,从九卿到县令,几乎都是嬴政亲自任命的。
他每天要翻阅大量的奏疏,要接见无数的官员,要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履历、能力。
这种工作量,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巨大的负担。
可嬴政不敢放权。
不是他贪恋权力,而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为父以前不放心将选官之事交给任何人。”嬴政的目光变得深邃,“除了想要皇帝高度集权以外,还有便是,没有更好的选官制度。”
“以前的官员,大都是在权贵家族之中选择。因为只有权贵后人,才有机会读书识字。平民百姓,连字都不认识,如何为官?”
嬴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为父选择官员的范围并不大,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人。”
“如果将选官的权利放出去,那么底下的官员绝对会结党营私,用不了多久,朝堂上就会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到时候,皇帝就被架空了。”
嬴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父皇说的这些都是亲身经历,是血的教训。
嫪毐之乱,吕不韦专权,都是因为权力旁落,臣子坐大。
所以嬴政才会如此警惕,如此集权。
“科举制的优点很明显。”嬴凌接话,声音平和,“它打破了出身限制,让平民子弟也有机会入朝为官。它提供了客观标准,让选拔不再依赖主观判断。”
嬴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既然如此,官员是否孝顺,是否廉洁,还重要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嬴政作为一代雄主,母亲的背叛,让他对“孝顺”二字有着异于常人的理解。
在他心中,孝与不孝,并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忠诚、是否有能力。
更何况,法家早已给出了答案:孝顺与否,有律法管着。
廉洁与否,有御史台盯着。
何需在选官时特别强调?
嬴凌笑了。
他了解父皇的心思,但他有自己的看法。
“父皇,廉洁孝顺,本就值得提倡。”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儒家所提倡的东西,本身并没有问题。百善孝为先,廉为政之本,这也不算哪一家哪一派的私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温和:“身为皇帝,更不可否认廉洁孝顺是好事。上行下效,皇帝若是不重视孝道,天下人就会轻视孝道;皇帝若是不提倡廉洁,天下人就会竞相贪腐。所以,朕不会否定孝廉,更不会将孝廉从选官标准中剔除。”
嬴政眉头微挑:“那你打算如何平衡?”
嬴凌站起身:“朕其实更加相信人心本恶。”
“人性本私,趋利避害,这是人的天性。朕从不奢望每一个人都是圣人,也不奢望每一个人都天生孝顺、天生廉洁。”
“但身为皇帝,朕的职责,不是放任人性的恶,而是要将天下黔首本心中的恶,引导成善。这不能只靠律法。律法可以惩罚恶,却无法教导善。律法可以让人不敢做坏事,却无法让人主动做好事。”
“所以,朕需要儒家。”赢凌双眼微眯,道,“需要儒家去教化人心,去引导向善,去让百姓明白。孝顺不是因为有律法惩罚,而是因为那是为人子女的本分;廉洁不是因为有御史台监督,而是因为那是为官者的底线。”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明白儿子的意思。
治国,不能只靠刀剑和律法,还要靠人心的引导。
当年他用法家,用严刑峻法,虽然让天下臣民畏惧,却并没有让他们心悦诚服。
六国遗民照样反,刺客照样来,儒生照样骂。
而儿子走的路,比他当年更柔和,也更长远。
“法家的孝,是‘以法护孝,以孝治民’。”嬴凌继续道,声音变得更加从容,“秦律明确规定,殴打祖父母、曾祖父母者,处黥为城旦舂;严重不孝者可判死刑。”
“老人告子女不孝,无需‘三宥’,立即抓捕;子女告父母,反治其罪。父亲可请求官府将不孝子女断足流放蜀地,终身不得返,官府照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父皇,法家的孝,本质上是治国工具,是以法律强制推行,服务于‘忠君、孝亲’的统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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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何吴公对于儒家的举孝廉那么不屑。在吴公眼中,孝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敢不孝吗?律法在那里摆着呢!所以,儒家在他面前说什么举孝廉,岂不可笑?”
嬴政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法家从来不需要用“举孝廉”来激励人们孝顺,因为律法已经告诉所有人,不孝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可现在,朕登基了。朕想要的,是更加柔和的国策。不是用刀剑和刑律去逼迫百姓孝顺,而是让黔首们自己遵循孝道,发自内心地对父母好,而不是因为害怕惩罚。”
赢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父皇,朕以为,律法应该是限制一个人性下限的,而不该事事都依靠律法。律法告诉人们,什么不能做;而教化告诉人们,什么应该做。二者缺一不可。”
“若有朝一日,天下之人孝顺,只是尊崇自己的本心,而不是因为害怕律法,那该多好?”
嬴政看出来了,赢凌比他想象的更懂人心。
“所以,”嬴政缓缓开口,“选官一事上,孝廉者会被破格录取?”
嬴凌笑了。那笑容里有狡黠。
“为何要破格?”他反问,“正如吴公所言,孝廉无法量化。你说此人孝廉,那朕说那人比你更孝廉,你如何应对?”
话已至此,两人相视而笑。
其实他们都想到一起去了。
按照这个思路,儒家的举孝廉的确是可以融入到科举制中的。
不是作为硬性的加分项,不是作为破格录取的条件,而是作为一种参考,一种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的软性因素。
而且,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皇帝手中。
这样,既安抚了儒家的心。
他们的“孝廉”理念没有被完全抛弃,他们在选官制度中依然有一席之地。
又没有破坏科举制的公平根基。
考生凭真才实学竞争,考卷凭优劣评判,但在最后的录取环节,皇帝真的会破格录取那些有孝行、有廉名的人?
你孝顺,你廉洁?他难道差吗?
在秦律面前,真不孝,不廉洁的早就没了,还能走到最后?
嬴政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赞许。
这一手帝王心术,赢凌算是彻底玩明白了。
表面上是妥协,是平衡,是给儒家一个台阶。
实际上,所有的权力还是收在皇帝手中。皇帝说谁孝廉,谁就是孝廉;皇帝说谁该录取,谁就能录取。
既得了儒家的心,又没失去实质的权力。高,实在是高。
“那你打算何时推行科举?”嬴政问道。
嬴凌拿起案上那份吴公呈上来的文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此事不急。”
“尚学宫才办了半年多,诸子百家的教学才刚刚走上正轨。各地的官学,也还在建设中。识字的人还不够多,能参加科举的人才还不够广。朕打算,先用三到五年的时间,打好基础。等各地官学培养出一批批学子,等尚学宫的诸子百家教学更加成熟,再正式推行科举。”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此之前,选官制度可以采取过渡方案。一部分沿用旧制,由皇帝直接任命;一部分试行科举,在尚学宫和各地官学中选拔优秀学子。双轨并行,逐步过渡。”
嬴政点头。这个安排稳妥,不急躁,不冒进。儿子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
嬴凌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父皇,您说,吴公今日为何如此激动?他真的是因为坚持法家理念,才寸步不让吗?”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嬴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嬴政能听见:“科举制,是吴公提出来的。这个制度一旦推行,法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将空前提升。因为法家最懂制度,最懂律法,最懂如何执行。”
“而儒家,只能在一旁敲敲边鼓,搞搞教化。所以吴公要寸步不让,不能让儒家在科举中钻了空子,不能让‘孝廉’成为破坏科举公平的突破口。”
他转过身,看着嬴政:“吴公不是在争道理,他是在争法家的未来。这一点,朕看得很清楚。”
赢凌不只看制度,还看人心。
不只看眼前,还看长远。
“那你打算怎么办?”嬴政问。
嬴凌微微一笑:“让他们争便是,他们不是喜欢争吗?争上一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