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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赠言“水到渠成”(第1/2页)
林墨离开巡抚行辕时,日头已微微偏西。怀揣着那封关乎前程的荐书,以及那个意义更不寻常的锦囊,他步履匆匆,心中却无多少轻松喜悦,反而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什么东西。
巡抚最后的赠言“水到渠成”,看似一句寻常的勉励与祝福,但结合当时的语境与巡抚深邃的目光,林墨知道,这四个字绝非随口一说。它是对之前“观气点运”对话的总结,是对他此行前景的某种隐喻,甚至可能蕴含着巡抚对他为人处世的一种期许与告诫。
“水到渠成……”林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水,无形无定,可柔可刚,可涓涓细流,亦可汇聚成江海。渠,则是路径,是规则,是目标。水要能“到”渠,首先要有“水”——自身的才学、能力、积累、机缘;其次要有“渠”——明确的方向、可行的路径、乃至贵人的提携。而“成”,则意味着结果,意味着功成圆满,意味着之前的积累与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自然结出果实。
巡抚是在告诉他,钦天监之路,他已有“水”(解决“回音局”展现的能力,观气点运体现的眼界心性),也已初具“渠”(巡抚的荐书,入监考选的机会)。但能否“成”,如何“成”,则需要他自己去走,去适应,去把握。不可急躁冒进,如同水满则溢,强求反易决堤;亦不可懈怠停滞,如同水滞则腐,空等终无所得。要像水一样,既有目标(流向渠),又懂得顺应环境(随形就势),坚韧不拔(水滴石穿),最终方能自然而然地达到目的。
这既是鼓励,也是提醒。鼓励他抓住机遇,施展所长;提醒他前路漫漫,需沉心静气,步步为营,不可因一时得志而忘形,亦不可因前路艰险而退缩。
回到金缕阁,周武、王老实等人见他神色凝重地归来,虽有好奇,但见他似在沉思,也未敢多问,只是按部就班地打理铺子。林墨向母亲郑氏请了安,略说了巡抚赏识,赠予荐书,不日将赴京之事。郑氏虽有万般不舍与担忧,但知儿子主意已定,且前程要紧,只强作欢颜,叮嘱再三。
林墨安抚了母亲,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先将那锦囊小心取出。锦囊是深青色软皮所制,针脚细密,云纹简洁。解开系带,里面果然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名刺,上面只有“张谏之”三个端正楷书,并无官职头衔,这通常是极为私密的身份凭证。名刺之下,是一方小巧的玉白色石料,约拇指盖大小,上面阴刻着篆体印文,正是巡抚私印的拓片,印泥是特制的暗红色,微微凸起。这两样东西,份量极重。巡抚的名刺,在江南地界或许还能有些用,但在京城,作用有限,更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引荐的由头。真正关键的是那枚私印拓片和“青云客栈”这个联络点。这代表巡抚在京城有一条不为人知,或至少是半隐秘的联系渠道,而他将这个渠道的一部分,向林墨敞开了。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形的约束——你若用了这条线,便与巡抚有了更深的纠葛。
林墨将锦囊重新系好,贴身藏妥。然后,他摊开那封荐书。信封是普通的青皮纸,但纸质厚实,火漆封印完好,封口处那方私印清晰可见。他没有拆开,也绝不能拆开。这是呈给钦天监那位宋典簿的信,拆了便是大不敬。他只需妥善保管,到时原封不动地交上去即可。
将两样东西收好,林墨铺开纸张,开始细细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和安排。
首先,是赴京时间。巡抚提到考选在秋末,还有两月有余。但路途遥远,古代交通不便,从江南到京城,走水路陆路结合,顺利的话也需月余。加上沿途可能遇到的天气、意外等因素,必须打出充足的余量。他决定,十日之内,必须启程。不能再晚了。
其次,是行程路线。走官道驿站最为稳妥安全,但盘查可能较多。他持有巡抚名帖,寻常关卡应可通行。但为稳妥起见,最好能寻一个靠谱的商队同行。金缕阁与一些布匹、杂货商人有往来,可托周武去打听近期有无北上京城的商队,能否结伴。独自上路,风险太大。
第三,是家中安排。这是重中之重。
1.母亲:郑氏身体虽有好转,但阴邪之气是否根除,尚不确定。必须在她离开前,设法增强其防护。他想起《青囊经》中记载的一种简易“安宅镇符”,需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书于特制黄帛之上,悬挂于母亲卧房正中梁下,配合特定方位摆设的铜镜(需略作处理),可形成一个小范围的防护气场,驱散寻常阴邪,震慑宵小。虽效果不如高阶法器,但胜在持久且不引人注目。他需尽快准备材料制作。此外,要再三叮嘱周武、阿福,务必保证母亲安全,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去寻周伯父(周武之父,老捕头)或直接报官。日常用度、医药调理,皆不可缺。
2.铺子:王老实经验丰富,为人可靠,可掌总,负责裁缝手艺、物料采购、订单承接。周武负责外务、护卫、银钱收支监管。小鱼协助母亲,并管理内务、女客接待。王石、阿福作为学徒和伙计,听从调遣。账目需清晰,每旬一小结,每月一大结,银钱存放也要妥善。他需立下字据,明确各人职责和分成,以免日后生隙。自己离开期间,铺子不求盈利大增,但求稳定经营,维持生计即可。
3.潜在威胁——鬼手:这是最大的隐患。铜镜感应指向城西,必须尽快探查。有了巡抚的荐书和隐约的关联,或许能让鬼手投鼠忌器,但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此。必须在离开前,尽可能摸清其底细,或设法削弱、惊走对方。至少,要确保自己离开后,鬼手不会立刻对母亲和铺子下手。他计划,就在这两三日内,趁夜去城西一探。需做好万全准备,包括退路、伪装、以及万一遭遇的应对之策。巡抚所赠银两,可购置一些必要的防身之物和特殊材料。
第四,是自身准备。
1.行装:轻装简从。银钱分开放置,大部分换成易于携带的小额银票和部分散碎银子、铜钱。巡抚所赠一百五十两,加上自己积蓄,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必须妥善保管。衣物以舒适耐用的棉布为主,备一两件稍好的见客衣衫即可。最重要的几本书籍,尤其是那本《青囊经》残卷,必须随身携带。
2.身份文书:路引、户籍证明等务必带齐。巡抚名帖和荐书更要贴身收藏,万不可遗失。
3.知识准备:利用最后几日,尽可能搜集关于京城、钦天监、考选内容的信息。可以去书肆查阅相关书籍、游记,也可向可能了解情况的人打听(比如与金缕阁有来往的、走过南北的商人)。对堪舆、天文、历算等“杂学”的基础,也需再温习巩固。
思虑已定,林墨开始动笔,写下详细的安排清单。一项项,一条条,务求周密。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进入了异常忙碌的状态。
他首先秘密准备了“安宅镇符”所需的材料:上等朱砂、新黄帛、一方小铜镜,以及最重要的——他咬破指尖,滴入数滴鲜血混合朱砂。以血为引,精气为媒,书就符箓。他按照《青囊经》所述方位,将符箓悬挂于母亲卧房正梁下,又将处理过的小铜镜置于特定角落。当一切布置完成,他凝神感应,能察觉到房中原本残留的、极淡的阴晦之气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排开,整个房间的气息变得更为清明安宁。郑氏虽不知儿子在做什么,但觉得房中似乎更亮堂舒服了些,只当是儿子孝顺,打扫整理过。
接着,他将周武、王老实、小鱼、王石、阿福召集到后院,宣布了自己即将赴京考选钦天监的消息。众人皆惊,旋即纷纷道贺。林墨摆摆手,将自己的安排详细说明,明确了各人职责,并当场立下字据,约定自己离开期间,铺子盈利除日常开销和预留发展资金外,剩余部分周武、王老实、小鱼各分一成,王石、阿福各分半成,其余归母亲郑氏支配。这个分成比例颇为厚道,众人既感念东家信任,也觉责任重大,纷纷表示定会尽心竭力,照看好铺子和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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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私下里对林墨道:“东家放心北上,老夫人和铺子,有我周武在,绝不会出岔子!城西那边……我也会多加留意,若有风吹草动,立刻告知周伯父。”林墨拍拍他肩膀,郑重道:“周武哥,一切拜托了。尤其是我娘,务必看顾好。银钱方面,不必吝啬,该打点的打点,该请人请人。你的那份,我会额外再留一笔,作为应急之用。”
王老实则更关心手艺传承和铺子经营,林墨与他细细交代了目前几位老主顾的喜好、一些特殊衣料的处理技巧,以及可能的新样式方向。小鱼红着眼圈,保证会照顾好郑氏,管好内务。王石和阿福则摩拳擦掌,表示要好好学手艺,看好铺子。
安排妥当家中事务,林墨开始着手处理鬼手的威胁。他再次去了城隍庙附近的书肆,这次不是为了买书,而是向那位见多识广的老掌柜,旁敲侧击地打听城西那片区域的情况,特别是是否有闹鬼、异事、或特殊人物出没的传闻。老掌柜捻着胡须,想了半天,道:“城西啊,那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你说的那种怪事……好像前两年听人提过,靠近废弃砖窑那片,晚上偶尔有怪声,像哭又像笑,但也没见真出什么事。至于特殊人物……有个姓刘的癞头道人,有时在那边摆摊算卦,听说有点邪乎,但也没听说他害人。客官打听这个作甚?”
“没什么,听人随口说起,有些好奇。”林墨含糊过去,心中却记下了“废弃砖窑”和“癞头道人”这两个信息。铜镜感应的方向,似乎就在那片区域。
他购置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小包生石灰(防身、迷眼用),一捆结实的麻绳,几把锋利的匕首(分藏各处),一些易燃的火折子和火绒,以及几样绘制简单符箓的材料。这些东西混杂在购买的布匹、针线等杂物中带回,并未引人注意。
他还去拜访了周伯父。周伯父已从儿子周武那里听说了林墨将赴京的消息,对这个沉稳有本事的年轻人颇为赞赏。林墨没有明说鬼手之事,只道自己得罪过小人,担心北上后家中安全,恳请周伯父得空时多加照看。周伯父是老公门,一听就明白,拍着胸脯保证:“贤侄放心去闯!你家铺子和你娘,老夫会看着。州府地界,几个毛·贼宵小,翻不起浪来。若真有不长眼的,自有王法治他!”有老捕头这句话,林墨心中稍安。
出发前第三日夜晚,月黑风高。林墨换上一身深色利落短打,将可能用到的物品贴身藏好,铜镜贴身悬挂,怀揣匕首和石灰包,悄然从金缕阁后门溜出,向着城西那片黑暗中的区域潜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边缘区域,依据铜镜传来的微弱感应,结合白天打听来的地形,远远观察。那片区域靠近城墙,确实荒凉,多是低矮破旧的棚户,间杂着一些废弃的院落和窑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和尘土的气息。铜镜的感应断断续续,指向一个大致的方向——似乎是那片废弃砖窑的深处。
林墨没有冒险深入。他此行目的只是确认大致方位,观察环境,寻找可能的踪迹,并非要与鬼手正面冲突。他像幽灵一样在阴影中移动,避开偶尔出现的更夫和醉汉,仔细记下道路、巷道、标志物,以及可能的逃生路线。他注意到,那片废弃砖窑占地颇广,围墙多有倒塌,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附近几乎没有灯火,也听不到人声,只有夜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和野狗偶尔的吠叫。
在距离砖窑百丈外的一处残破土墙后,林墨潜伏了近一个时辰。期间,铜镜传来的阴冷感应时强时弱,但始终存在,并且似乎……在缓缓移动?难道鬼手本人就在里面?还是在修炼什么邪法?
他不敢久留,在确认了大致情况和几条退路后,便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这一趟,他基本可以确定,鬼手的藏身之处,或至少是其重要的活动据点,就在那片废弃砖窑内。对方很可能在修炼某种邪术,或者那里是某个邪道势力的窝点。以他目前的能力,绝无可能单独对付。但知道了具体地点,便是巨大的收获。
回到金缕阁,已是后半夜。林墨毫无睡意,他摊开纸笔,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绘制的简易地图、以及关于鬼手的所有已知信息(李元昌的供述、铜镜的感应、癞头道人的传闻等),详细记录下来,封入一个油纸包。然后,他叫醒周武,将油纸包交给他,郑重嘱咐:“周武哥,此物非常重要。我走之后,若家中或铺子发生任何与我提及的那种‘诡异’之事,或你察觉有不明人物窥探,危及我娘安全,你立刻将此物,连同我之前给你的那封信(内含向巡抚求助的简要陈述,但未具体说明,只作为最后手段),设法交到巡抚衙门沈师爷手中。记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平时,务必提高警惕,夜间加强巡查。”
周武见他说得严重,也知此事非同小可,重重点头,将油纸包贴身藏好:“东家放心,我记下了!定以性命护老夫人和铺子周全!”
安排完这一切,林墨才略松了口气。他所能做的预防措施,已尽可能做到。接下来,只能相信周武他们,并希望鬼手暂时不会发难,或者,希望自己能在京城尽快站稳脚跟,获得足够的力量或势力,回过头来解决这个隐患。
出发前一日,林墨将剩余的银钱做了分配。大部分换成小面额银票和部分散碎银子,自己随身携带。留给母亲和铺子足够半年开支的现银,并额外留了一笔“应急款”交给周武。他又去了一趟药铺,为母亲抓足了未来几个月的调理药材,详细写下服用方法。还将铺子的房契、地契等重要文书,交给母亲和郑氏分别保管,并去衙门做了备案,言明自己外出期间,铺子由母亲郑氏主理。
一切准备停当。夜晚,母子二人对坐。郑氏拉着林墨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墨儿,此去京城,千里迢迢,定要照顾好自己。冷了添衣,饿了吃饭,莫要与人争执,平安最要紧。考得上考不上都不要紧,娘只求你平平安安回来……”絮絮叨叨,尽是慈母牵挂。
林墨心中酸楚,强忍泪水,一一应下:“娘,您放心,孩儿会小心。您在家也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少操劳。铺子的事有周武哥和王师傅,您只管安心将养。等孩儿在京城站稳脚跟,就接您过去享福。”
是夜,林墨辗转难眠。望着熟悉的屋顶,想着明日即将踏上的未知旅程,想着卧病在床的母亲,想着潜藏在暗处的鬼手,想着前途未卜的京城与钦天监……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必须向前。
巡抚那句“水到渠成”再次在耳边响起。水已备,渠初成。能否真的“成”,就看自己此番北上的造化了。
他摸出怀中温润的铜镜,紧紧握住。这面神秘的镜子,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所有麻烦的源头。前路茫茫,镜中可否能照出一线光明?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金缕阁后院门前,一辆雇好的青篷马车已等候在侧。林墨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换洗衣物、银钱、书籍、文书,以及巡抚的荐书和锦囊。周武、王老实、小鱼、王石、阿福都起了大早,默默相送。郑氏被小鱼搀扶着,站在门口,眼中含泪,却努力笑着。
“东家,一路顺风!”众人齐声道。
“墨儿,早去早回……”郑氏声音哽咽。
林墨对着母亲,对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深深一揖:“娘,诸位,家里……就拜托了!”说完,不再犹豫,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马蹄嘚嘚,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城门方向驶去。林墨掀开车厢侧帘,回望越来越小的金缕阁招牌,和门口那越来越模糊的、母亲翘首以盼的身影,鼻子一酸,猛地放下帘子,坐正身体,闭上了眼睛。
马车驶出城门,汇入官道。晨光初露,前路延伸向北方,消失在蒙蒙雾气之中。
水已离源,向着未知的渠道,奔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