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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当年陵内曾埋异物(第1/2页)
林墨带着鲁二给予的阴沉木碎片和陶片回到家中,彻夜未眠。他将那两件东西反复查看,木片上的刻痕磨损严重,陶片上的彩绘也斑驳脱落,难以辨认具体内容。但这两件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重要的物证,证明了当年茂陵地宫内确实发现了“异物”。
次日一早,林墨便去了钦天监,找到王博士,将那枚阴沉木碎片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低声道:“博士见多识广,可认得此物?可能看出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王博士接过木片,先是掂了掂重量,又凑到窗前光亮处,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他眉头越皱越紧,取出一面放大镜,反复观看,又用手指细细摩挲刻痕的走势,良久,才放下木片,面色凝重。
“林司晨,此物从何而来?”王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墨没有隐瞒,将昨夜与鲁二相见之事简要说了,只隐去了陈三和鲁二的具体藏身之处,只说是一位当年参与茂陵工程的老匠人后人,因知他在查郝仁旧事,主动联系,将此物交给了他。
“阴沉木,确实是阴沉木。”王博士缓缓道,“而且看这纹理和质地,与当年我在广储司旧档中看到的记载,以及监正大人让我查阅的前朝杂记中描述的‘阴沉木偶’的材质,颇为相似。至于这上面的刻痕……”
他再次举起放大镜,指着木片边缘一处相对清晰些的弯曲纹路:“你看这里,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可辨,并非天然纹理,而是人工刻划。这线条的走势,有点像……篆书的笔画,但又有些变形。若要辨认具体是什么字,需要更清晰的拓印,或者借助特殊的药水显现。”
“博士可能看出大概是什么字?或者是数字?比如,生辰八字?”林墨追问。
王博士沉吟道:“生辰八字通常由干支组成,如甲子、乙丑等,笔画相对简单固定。这些刻痕中,有几处确实像是‘子’、‘午’、‘卯’、‘酉’等字的残笔,但也可能是其他字的偏旁。不敢妄下定论。至于这陶片,”他拿起陶片,“看质地和彩绘风格,像是前朝中期的物件,但具体用途不明。若真是从皇陵地宫墙体内发现的,那事情就严重了。”
“博士的意思是,这确实可能是前朝埋下的厌胜之物?”
“极有可能。”王博士神色凝重,“皇陵地宫,乃龙脉汇聚、先帝安息之所。若在其中发现此类刻有文字的阴沉木偶,绝非吉兆。若木偶上所刻,真是某人的生辰八字,那便是赤裸裸的诅咒。此事若属实,便是泼天大案。当年负责茂陵工程的官员,以及发现此物却隐匿不报之人,都难逃干系。林司晨,此物关系重大,你需万分小心。老夫建议,你最好找一位精通金石篆刻、能辨识古字的高手,将此木片上的刻痕拓印下来,仔细辨认。若能确认上面刻的是什么,便能知道这诅咒针对的是何人。”
林墨点头:“多谢博士指点。晚辈正有此意。只是,这样的人,恐怕不好找。”
王博士想了想,道:“老夫倒是认识一位致仕的老翰林,姓沈,学问渊博,尤其精于金石碑版之学,或许能帮上忙。不过,此老性情孤僻,且此事干系太大,未必肯轻易出手。老夫可以修书一封,为你引荐,但成与不成,看你缘分了。”
林墨大喜:“多谢博士!若能得沈老翰林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王博士当即写了一封短信,交给林墨,又叮嘱道:“此物你贴身收好,切勿轻易示人。去见沈老翰林时,也需谨慎,只说是偶然得到的古物残片,请他帮忙鉴定上面的刻文,莫要提及茂陵和郝仁之事。”
林墨应下,带着木片和信件,按地址去拜访那位沈老翰林。沈老翰林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宅子不大,但花木扶疏,颇有书卷气。林墨递上王博士的信,等了片刻,被引入书房。
沈老翰林年逾七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他看了王博士的信,又打量了林墨几眼,淡淡道:“王介甫(王博士的字)信中说你有一块古木残片,上面的刻文难以辨认,想让老夫看看。东西带来了吗?”
林墨恭敬地取出木片,双手奉上:“有劳沈老先生。”
沈老翰林接过木片,也不多言,取出一面极大的放大镜,又让书童点上好几盏灯,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他仔细端详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又用手指蘸了点清水,在木片表面轻轻涂抹,观察水痕的变化。
林墨屏息静气,不敢打扰。
终于,沈老翰林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看向林墨,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年轻人,你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
林墨心中一跳,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道:“回老先生,是晚辈偶然从一位收售古旧杂货的商人手中购得,见其木质奇特,上面又有刻痕,一时好奇,想弄清是何物。”
“偶然购得?”沈老翰林哼了一声,“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这木片上的刻痕,虽然磨损严重,但老夫还是能辨认出几个残字。若老夫没看错,这上面刻的,应该是某人的生辰八字,而且是帝王家常用的纪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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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心头剧震,果然如此!
“老先生慧眼!不知……是哪位的生辰八字?”林墨强压激动,问道。
沈老翰林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这木片是何材质?”
“晚辈愚钝,只觉其质地坚硬沉重,色泽乌黑,似是阴沉木?”
“不错,正是阴沉木。此木千年不朽,常用于棺椁或地宫建筑,亦被方士视为通灵之物,可用于制作符箓、法器等。将此木刻成人形,再刻上生辰八字,埋于特定方位,便是极为阴毒的厌胜之术。你这木片,虽然只是残片,但从边缘断裂的痕迹看,原物应该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或是木牌。上面刻有八字,且八字的主人,身份非同小可。”
“老先生可能确认,这八字究竟是哪位贵人?”林墨急切地问。
沈老翰林沉吟片刻,缓缓道:“老夫辨认出的几个残字,组合起来,指向一个可能的年份和日期。若老夫没看错,这应该是……孝宗敬皇帝(明宪宗)一位皇子的生辰八字。”
“先帝的皇子?”林墨倒吸一口凉气。先帝宪宗成化皇帝有多位皇子,但不少早夭。这木偶上刻的,是哪一位?
“具体是哪位皇子,老夫也无法确定,因为干支不全,且有残缺。但看其年份和月份,极有可能是成化年间出生的某位皇子。而且,从这刻文的笔法和布局看,不像是本朝之物,倒像是前朝中期,甚至更早的风格。也就是说,这木偶,很可能是在先帝在位之前,就已经被埋入了陵墓地宫之中!”
这个结论,让林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如果木偶是在建陵之初,甚至更早,就被埋入地宫,那它所诅咒的对象,就不是本朝之人,而是……前朝的某位皇子?或者,是诅咒本朝的先帝,但利用了前朝的手法?
“老先生的意思是,这厌胜之物,并非本朝人所为,而是前朝遗留?”
“极有可能。皇陵地宫,尤其是前殿、甬道等位置,在建造时,有时会沿用前朝的地基或部分结构。若前朝曾有人在那些地方埋下厌胜之物,年深日久,被后世工匠在修缮时发现,并非不可能。你这木片,从风化磨损的程度看,埋藏时间至少在百年以上,绝非近几十年之物。”
百年以上!那岂不是在成化朝之前,甚至更早的永乐、宣德年间,就已经存在了?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陵中埋下诅咒皇子的厌胜之物?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
“老先生,您看这陶片,可与那木片有关?”林墨又拿出陶片。
沈老翰林看了看陶片,道:“这陶片年代更久,像是唐宋时期的冥器风格。若与木片在同一处发现,那说明那处地宫墙体或地基,可能叠压了多个朝代的文化层。这其中的纠葛,就更加复杂了。”
林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郝仁当年发现的,竟然是前朝埋下的、诅咒皇子的厌胜之物!他私藏了这些东西,并可能在后来利用它们,做了些什么。这与后来宫中的厌胜案,是否有关?他是否用类似的手法,陷害了某些人?
“多谢老先生解惑!”林墨深深一揖,“晚辈还有一问,若想查清此木偶的来历,以及当年埋藏之人的线索,老先生可有建议?”
沈老翰林看了林墨一眼,意味深长道:“年轻人,老夫劝你一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这东西涉及皇陵、前朝、厌胜,任何一条都是泼天的干系。你若只是想满足好奇心,到此为止吧。若另有隐情,老夫只能说,万事小心。至于线索……你若真想查,不妨从本朝天顺、成化年间的一些宫廷秘闻入手,尤其是那些涉及皇子夭折、妃嫔失宠的旧事。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天顺、成化年间的宫廷秘闻……林墨默默记下。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与郝仁的个人恩怨了,而是牵扯到更深、更久远的宫廷隐秘。郝仁当年发现的,很可能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秘密。而他,现在已经一脚踏入了这个秘密的核心。
他谢过沈老翰林,带着木片和陶片离开。走在街上,阳光明媚,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他手中握着的,不仅是郝仁的罪证,更是一把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前朝厌胜之物,诅咒皇子,皇陵地宫,郝仁的发迹……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他必须找到陈三,拿到更多的证据,也必须撬开胡有禄的嘴。但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郑氏,以及那些敢于向他透露消息的人。同时,他也要开始查阅天顺、成化年间的史书和笔记,寻找可能与这件事相关的蛛丝马迹。
夜幕降临,林墨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着木片和陶片,以及几本借来的《明实录》和野史笔记。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秘密。前路凶险,但他已无退路。为了家人,为了真相,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