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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一笔勾销(第1/2页)
阮妗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抬起下巴,唇角硬生生扯出一丝笑来,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仿佛笃定他做不到:
“好啊。那陛下给我建观星楼,我便信陛下是真的喜欢我,是真的……只喜欢我。”
她一边说,一边将散在膝头的衣料慢慢抚平:
“观星楼高九重,浑天仪、圭表、漏刻,一样不能少。台基要稳,四面要开阔,底下设藏书阁。而且,要在一年内。陛下还要将灵台的一半官员给我,由我调遣安排。”
这个要求她自己都觉得苛刻。
这样一座高楼,按寻常工期,三到五年都算快的。
一年之内建成,意味着要调更多的人力、赶更急的工。
可阮妗昭等不了那么久,她害怕赫连玄圭恢复记忆,她害怕错过回去的天象。
她其实也拿不准赫连玄圭会不会答应。
他是个明君。
若他当真应下,难道真要从民间征夫赶工么?
但她也隐隐盼着,他是皇帝,更是明君,他万一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呢?
既把楼建了,又不叫百姓吃苦。
至于灵台的一半官员,她是当真要的。
夜夜观星,一夜不能断,记录要详要准,没有懂行的人盯着,肯定不行。
阮妗昭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是明晃晃的挑衅,仿佛笃定他做不到。
可挑衅底下,还压着一点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期待。
“若陛下做得到,我便信陛下的真心。”
“若陛下不愿,那便履行当初的约定。我离宫去梵音寺修行,陛下继续做随心所欲的帝王。又何必放下身段,费心来哄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
赫连玄圭:“好。”
阮妗昭看着他,忽然哑了。
她张了张嘴,那点挑衅僵在脸上,一寸寸碎成了实打实的错愕。
“……陛下私库的银子,不是拿去做更要紧的事了么?”
“现下答应得这般干脆,莫不是又表面应下,过后再寻由头推脱?”
赫连玄圭没有答这话。
他现在在她心里便是这么毫无信用,两面三刀的形象?
他伸手,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极轻极慢地替她拭泪。
她哭了这些时候,泪痕一直黏在脸上,会绷得皮肤发疼。
“朕会想办法的。”
他嗓音低而稳,让人信服,仿佛在他面前,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只要能让你不再伤心,一年内建好观星楼罢了,朕定会做到。”
“别再多想了,好不好?朕只喜欢你,能让朕喜欢的……也只有你。”
阮妗昭盯着他,像是非要把他这声“好”字里藏的底气全逼出来不可:
“一年之内建一座九重高楼,陛下知道要多少人力么?”
“砖瓦木石、铜铁钉榫,光是运送这些料,就得征调上千车马。工匠少说也要几百号人,木匠、石匠、铸铜的、打铁的,样样都得齐。”
“监工得有个精通营造的官员从头盯到尾。将作大匠那边,陛下打算派谁?官员会不会反对?”
“浑天仪、圭表、漏刻,这些得让太史令里懂仪器的人亲自画样、亲自验校,不能差一丝一毫。”
她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一句比一句紧:
“更要紧的是,朝堂上那些人肯么?陛下也许今日下令建造,御史大夫的折子明日就能堆满御案。”
“陛下若从民间征夫,底下人为了赶工期,难保不加派、不催逼。到时候民怨沸腾,史书上记一笔‘为后建楼,劳民伤财’,陛下这明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些,陛下都想过么?”
赫连玄圭轻笑一声:
“这么难的事,朕都应了。宝宝现在,能信朕只喜欢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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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昭没有立刻接话。
下唇被她咬着,半晌,她才抬起眼来:
“我不是在同陛下说笑,也不是在试探陛下。”
“嗯。朕知道。”
赫连玄圭顿了顿,语气更缓:
“那……若朕当真给你建了观星楼,从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好不好?不管是朕从前叫你喝的那些药,还是姜凝这一桩意外。”
阮妗昭没有立刻答。
攥着膝上衣料的手指慢慢松了松,又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赫连玄圭终于松了口气。
从前的事,他解释不清,也辩不明白。
她心里那道坎,不是三言两语能填平的,她需要的是他的行动。
只要她别再伤心,别再动辄想着离宫、想着去梵音寺,一座观星楼罢了,比起哄一个心灰意冷的人回心转意,砖石木料、工匠人力,反倒好办得多。
赫连玄圭靠坐在床头,伸手将她捞了过来,搁在自己腿上。
她还没坐稳,他便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低头亲了下去。
这一吻落得又重又急,带着失而复得的狠劲。
唇碾着唇,像是要把从昨日到刚刚的惶恐、憋闷、心慌,全都碾碎在里头。
他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脑,指节没入发间,不让她退,也不让她躲。
直到她喘不上气,推了他胸口一把,他才松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
阮妗昭的红唇被亲得泛着一层水光,微微喘着气。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他眼底的深情浓得几乎化不开,阮妗昭先招架不住了,别开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陛下,以前,我想让你想起从前。因为失忆后的陛下,没有失忆前那么喜欢我。可现在,我倒不希望你想起来了。失忆后的陛下,好像比失忆前更喜欢我一些。”
赫连玄圭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失忆前也好,失忆后也罢。朕一定都喜欢你。只喜欢你。”
只是从前刚登基那几年,处处受掣肘,没有如今大权在握,便没法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喜欢罢了。
阮妗昭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仰头看他:
“可如今,我提什么要求陛下都会答应。以前的陛下不会。”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领口那枚盘扣:
“我想忘了陛下从前给我吃药的事,忘了陛下曾经宠幸她人。陛下,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好。”他求之不得。
阮妗昭:“陛下失忆后,重新喜欢上我。我也把从前的事忘掉,重新喜欢陛下。”
“嗯。”
“那……陛下也别再想起从前了,好不好?”
“好。”
答应完,他忽然反应过来:
“嗯?”
“只是我现在觉得,陛下失忆也挺好。”
“失忆后的陛下,心里只有我人。从前宠幸的那些妃嫔,陛下也都不记得了。不必分心去顾念旁人。”
“况且,针灸治记忆后,陛下每每想起之前的片段,都伴着头疼,我看着也难受。不如……让院首停了针灸吧?不恢复了,好不好?横竖从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赫连玄圭这时候面对她的请求哪里还有半分抵抗力,只能点头:
“好。”
阮妗昭松了口气。
能让他晚些恢复记忆,自然是最好。
若院首一直替他治着,她每日都提心吊胆,生怕他哪一日忽然想起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观星楼。
等观星楼建好了,赫连玄圭就算恢复了记忆,她也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