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入夜后的河口镇简直是一座倒过来的城镇。
白天让人觉得死气沉沉、街道人影寥寥,入夜之后反而热闹起来,像一池水在夜里被搅动了。
清冷的月色洒下来,主街上的路灯亮着,屋檐下挂着白色灯笼——白天明明还没有,大约是黄昏时分挂上,天亮便取下。
街上人头攒动,数不清的“人”走过,有的穿着旧式的长衫、短褐、对襟褂子,有的穿着现代的裤装裙装髦。
还有的穿着贴地裙裾,裙摆从青石板路上扫过,轻的像一片羽毛。
主路两侧有零星小摊。
有人在卖灯,一盏一盏白纸糊的小灯笼,灯芯是暗的,没有点着。
摊主是个老婆婆,她一头银发梳的整齐,笑眯眯的给每一个经过的人手里递灯。
有的人接过去笑着搭两句话,又慢悠悠的往前走。
有的人摆摆手表示不要,也有人抱着自己的灯走了几步就放下了,搁在墙根处,身影消失在巷口。
像小时候捧着蜡烛走路,走了一段,累了,就搁下来回家了。
月月兴奋的跑过去,叫她:“外婆!”
老婆婆笑眯眯的递了一盏小兔子灯给她:“你还不回家?你妈要等着急了。”
月月小大人似的叹气:“今天丽丽没给我留烧饼,也没给我写纸条,我都不想吃饭了。
但是我在镇子口见到了这几个哥哥姐姐,他们是从外地来的,夸我可爱呢!”
季倾越:“……”
并没有人这么夸你。
老婆婆扫了萧辞忧几人一眼,笑着往山上指路:
“去那边,躲一夜,天亮了就走吧,活人在这打转要生病的。”
说完,她又叮嘱月月:
“去看看你秦爷爷,他今晚要走了。”
月月睁大眼睛:“这么快?”
老婆婆点点头:“是啊,他的念想没了,镇上又乱,总得有人顶上,你去陪他说说话,送送他。”
“好!我知道了!”
月月拎着她的小兔子灯往前走,又回头看向季倾越:
“哥哥,你们要去山上躲着吗?”
萧辞忧先一步回答:“不去,我们跟着你。”
月月很高兴,一激动,血又往外冒,像压爆的水管似的。
“走走走,我先去吃饭,吃完饭带你们去找秦爷爷!”
季倾越和齐嘉小心翼翼的打量周围,那些鬼有的单独溜达,有的三三两两一起走。
他们偶尔也会说笑,但声音很低,像是隔着鼓面,闷闷的听不真切。
那些人也会打量他们,胆子大的会凑近闻一闻,又很快缩回去,压低声音说:
“活人,外地来的!”
“阳气太烈,烫人啊!”
“看来真是乱了,又来一波外人……”
裴修砚仔细听着他们的交谈,对萧辞忧说:
“那些现代装的人说话还清楚一些,古装的那些,几乎不说话,说也只是几个字,断断续续的。”
萧辞忧点头:“死了太久了,意识都会被磨损。”
裴修砚将听来的信息分析出来,说:“时不时有人说镇子要乱,可能就是指结界崩坏这件事。
而且他们说前面还来过一波外人,估计是李观主和那几个现在还没影的人。
另外,我粗略数了数,光是街上这些人,也远远超过一个镇子该有的人数了。
这里真像是刚才倾越说的,死去的人都待在这里,没有离开过,没有去投胎,死人是活人数量的几十倍。
这么多鬼魂,阴邪之气应该很重,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察觉,这结界应该很厉害。”
萧辞忧“嗯”了一声。
裴修砚问:“那打碎结界的力量,岂不是更厉害?
如果镇长要重建结界,那应该还要……”
季倾越凑上来补充:“加倍厉害!”
萧辞忧没接话,而是回头看向李若虚:
“观主觉得,镇长凭什么能重建结界?”
李若虚摸摸胡子,说:“人多力量大啊!”
季倾越又凑到李若虚面前,拿胳膊肘捅他:
“李观主,咱们都是自己人了,你别这么装样子,知道什么内幕,给我们分享一下!”
李若虚笑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我解决不了,插不上话。”
季倾越还想说什么,月月已经跑了起来:
“我到家啦!”
齐嘉的脚步钉在原地:“这不是……霞姐的饭馆吗?”
月月笑着说:“是啊,这是我妈妈的饭馆!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齐嘉干笑两声。
你妈妈连个热菜都不给我们炒。
月月踮起脚尖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白天冷冷清清的饭馆,晚上却挂着一串小灯,他们早上坐过的位置,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碗白米饭。
桌上点着香,放着一沓纸钱冥币。
月月拉开椅子,跳上来坐好,说:“我妈妈不知道你们会来,只做了我一个人的,不过我可以分给你们。”
萧辞忧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月月眨眨眼:“那很不礼貌,妈妈说要分享,我经常和丽丽分享。”
萧辞忧问:“丽丽是那个扎双马尾的、爱吃烧饼的、上学总迟到的小姑娘吗?”
月月用力点头:“你认识她?”
萧辞忧说:“早上见过。”
几人开始打听起她的过往。
月月说:“我和丽丽每天都一起上学的,我们俩还是同桌呢,她会多给我带一个烧饼。
不过后来我被车撞了,就不能和她一起上学了。
我让我妈妈跟她说好了,她放学之后路过我家,把我们俩的小本本给我妈妈,我晚上过来看看,就知道她今天干了什么。”
季倾越低声说:“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我们来了,镇上的人很紧张,霞姐也在镇长家帮忙,就没拿到丽丽的小本本?”
萧辞忧点点头:“有可能。”
月月吃完饭,又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开始歪歪扭扭的写字:
“我xiang要一件新裙子,要带花花的。
我的笔要用完了,还要新的。
饭好吃,谢谢妈妈。
外po给我小兔子灯,我认识了新朋友,很开心。
我等一会去找qin爷爷说话,送他走。
妈妈好好吃饭,明天再见。”
几人没有打断,安静的看着她写字。
裴修砚看的眼眶发酸,说:“我教你写那几个字吧,你就不用拿拼音代替了。”
月月眼神一亮:“可以吗?”
裴修砚去收银台拿了纸笔,和月月坐在同一侧,一笔一划写下“想”、“婆”、“秦”三个字。
月月看的很认真,然后将自己的拼音叉掉,在上面模仿着写出这三个字。
笔画太多,她像是画出来似的,比其他的字要大很多,像米粒里丢进一个大黄豆。
最后,她又在末尾补充:
“新朋友哥哥教我写字,我学会了,月月bang。”
“棒”不会写,她歪歪扭扭的画了个大拇指,得意的嘿嘿笑。
写完之后,她从椅子上跳下来:
“走吧,我们去找秦爷爷。”
季倾越已经完全不怕她了。
她除了脸上沾血,脑袋会爆炸之外,和寻常小孩没什么两样。
萧辞忧落后几步,和李若虚走在一起。
“李观主想让我看的是这些吗?”
“她死后,她爸爸就离开这个镇子了,只剩下她妈妈守在这里。
等她吃饭,等她留字条,隔着白天和黑夜的距离陪她长大……”
萧辞忧说:“鬼魂不会长大。”
李若虚点头:“是啊,她长不大了。
你今晚打散她,或是超度她,她妈妈明天就会上吊。
敢问大师,道法自然,苍生……就真的安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