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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来的很快。
医护人员见过聚会玩过火的，但没见过玩成这样的。
尤其是昏死过去的孟姿——
眼睛里滴了蜡油，指甲全没了，满身伤痕，外加双臂骨折，胸口中刀。
除了受伤的几人，剩下的全被裴修砚带回了锦园。
李叔看着几个穿着尴尬的年轻姑娘，连忙喊来刘姨带去客房照顾。
孟清影局促的坐在客厅，手指抠着沙发，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她对着空气低声喊道：“守护神姐姐，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看向花园里的裴修砚和萧辞忧，不敢去打扰。
自从那位裴总阻止了这场报复行动后，守护神姐姐就不见了。
回来的路上，那个裴总一直黑着脸，很吓人。
孟清影又往沙发角落缩了缩，低声说：“守护神姐姐，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今天谢谢你啊……”
……
花园里。
裴修砚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让人确定伤情，找律师定性案件，还要调查受伤者家庭情况，调查这几个被霸凌的人姓甚名谁……
挂了电话，他一回头，就看见大口吃海鲜炒饭的萧辞忧。
怒火梗在心头，却发不出来。
他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
为什么不跟他商量？
为什么要纵容女鬼杀人？
为什么不尝试用其他方式解决？
这件事和邪修有没有关系？
可所有的问题，在对上萧辞忧大口吃饭的动作时，全都熄火了。
他知道，每次她这么着急吃饭，不是力竭，就是大敌将至。
裴修砚把手机放在桌上，半蹲下来，和萧辞忧平视。
磅礴怒意在此刻都化作了担忧。
他问：“后果是什么？”
萧辞忧咽下一口饭，说：“天雷。”
裴修砚的瞳孔颤了颤，问：“像劈那棵槐树一样？”
“嗯，应该不会劈那么多下。”
“几下？”
萧辞忧弯了弯唇角：“你数着不就知道了？”
裴修砚的薄唇微抖：“你觉得，这是开玩笑能敷衍过去的吗？”
“我真不是在敷衍你，我是赶时间。”
萧辞忧扒拉了最后几口饭，抓起裴修砚的手看了看他的腕表。
二十四小时快到了。
她看向客厅里飘荡在孟清影身边的何蕙彤，抬手招呼。
何蕙彤立刻飘了出来：“大师！她看不见我，我还有话没跟她说！”
“我知道，你说，我来记。”
何蕙彤眉头紧皱，几次欲言又止，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萧辞忧抿了下唇，说：“我可以帮你做一个幻境。”
“什么？”
“幻境，就是你曾经用来吓唬孟姿的那种幻境。
只是这个幻境是以美梦的形式传达给她，你想说的话，在梦里大概能说的比较清楚吧？”
何蕙彤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萧辞忧看向裴修砚，正想提要求，裴修砚已经主动道：
“一楼有一间客房，带她去吧。”
“谢谢。”
……
安神香点燃，加上昏睡符，孟清影很快入睡。
梦里，她变成了几个月大的婴儿。
旁边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孟姿。
不同的是，孟姿身边围着两个保姆，还有爸爸妈妈。
她身边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爸爸妈妈轮番抱着妹妹哄，看累了，她想翻个身。
可她太小了，小腿用力的蹬啊蹬，却怎么也翻不过来。
气喘吁吁的时候，她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鼓励她：
“影影！加油！影影！加油！”
她攥着小拳头，使出了吃奶的劲。
啪嗒——
她翻过来了。
“哇！我家影影真棒！”
后来，她又看着保姆拉着妹妹的手，辅助妹妹坐起来。
她也想坐起来。
可没人拉她。
她的小手在空气中抓啊抓，突然，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了抓握的感觉。
那个声音又来了：“影影！加油！影影！加油！”
她抓着那只手，用力的坐了起来。
再后来，她在那个声音的指导下，学会了拍手。
她在床上乱爬的时候，那双冰凉的手拦住了她快要掉下床的小脑门。
她跟着那个声音牙牙学语，在那双冰凉双手的搀扶下学会了走路，在还没人欺负她的时候，她追着那个声音去摘花，去拔草，感受风和日丽……
她慢慢长大了，会说话了。
孟姿炫耀妈妈会哄她睡觉，她告诉孟姿，有个温柔的阿姨每天都会哄她睡觉。
那天，她看到继母表情恐惧，然后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警告她不许胡说八道。
她躲在房间里，对着空气哭：
“阿姨，我没有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呜呜呜……”
温柔阿姨抚摸了她的脑瓜。
她可以去幼儿园了，她样样都拿第一名，小红花多的数不清。
孟姿不高兴了。
继母追问她为什么会比孟姿学的快，是不是偷看孟姿的图书了。
她说没有，是温柔阿姨教她的。
这一次，继母请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在家里蹦蹦跳跳，往她身上洒了许多盐。
那天以后，温柔阿姨不见了。
她整夜整夜的哭，却再也没有人哄她睡觉，没有人叫她起床，没有人提醒她过马路要小心。
孟清影知道后面的内容——
孟姿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她，她会失去尊严，磨灭人格，相信这世上没有人爱她，她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可梦境没有这样发展。
她从这个梦里醒来，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影影，你睡醒了？快起床，今天是你的生日。”
孟清影茫然的坐起来，环顾四周，是粉嫩的公主房，床铺柔软，阳光明媚，而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女人是她梦寐以求的模样。
“你是……妈妈？”
“是啊，傻孩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孟清影感受那那只手抚摸自己的触感，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她扑进了女人怀里。
“妈妈，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梦见你去世了，爸爸和继母不喜欢我，妹妹打我，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是伤，好痛……”
女人紧紧地抱着她，耐心又温柔的抚摸她的后背。
“影影，妈妈在这里呢，不怕啊！”
这一天，她穿上了漂亮的公主裙，吃到了妈妈亲手做的饭菜，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去游乐园，在过山车上开怀大笑。
夕阳西下，她左手挽着妈妈，右手拿着冰淇淋，一蹦一跳的走出乐园。
妈妈松开了她的手。
“妈妈？”
“影影，妈妈知道生活很难，但你可以自己走下去的，对不对？”
孟清影惊慌的跑向妈妈，却怎么也抓不住她。
“妈妈，别走，别走，求求你了，你别丢下我！你带我一起走，求求你，带我走吧！”
女人眼神哀恸，语气温柔：“影影，妈妈不能带你走，妈妈是趁着投胎前偷偷跑来看你的，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投胎了。”
孟清影委屈的瘪着嘴：“再待一小会，五分钟，行吗？”
女人的笑容比春日暖阳还要和煦：“影影，妈妈爱你，从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就爱你胜过世上的一切。
无论以后发生任何事，你都要记住，这世上有人爱你，胜过她的生命。”
孟清影不住的点头：“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乖。”
孟清影看着女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忍不住去追：“妈妈，再抱抱我好不好？再抱我一次，就一次！”
清风抚过，女人的身影在大雾尽头消散。
孟清影缓缓睁开眼睛，眼泪滂沱。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