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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康月娇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后来跟着亮亮，志生一看也知道，孩子是明月的，他没去看康月娇怀里的孩子，而是迎着亮亮走了过来。
亮亮明显不知道爸爸在医院里，见到志生，一下子扑了过来：“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志生正陷在纷乱的思绪里，儿子亮亮那声充满惊喜的“爸爸”像一道阳光，瞬间穿透了他心头的阴霾。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了真切而温暖的笑容，所有的烦恼在见到儿子的一刻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亮亮！”志生迎了过去，张开双臂，将猛冲过来的儿子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用力抱了抱，然后仔细端详着，“爸爸回来几天了，一直在医院陪着奶奶。想爸爸了吗？”
“想！”亮亮用力点头，紧紧抓着志生的衣服，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看着儿子依赖的笑脸，志生心里软成一片，他揉了揉亮亮的头发，脸上的笑意是这几天来最轻松、最发自内心的。这温馨的父子相见的画面，也落在了刚刚直起身的明月眼里，她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然而，这暖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明月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康月娇怀里抱着的、她的小女儿念念。几乎是同时，志生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淡去，刚才面对亮亮时的热切和温柔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意的忽视和疏离。
他仅仅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念念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一丝对一个幼童应有的好奇或宽容，就像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甚至不愿多看的物品。随即，他的视线便迅速、坚定地重新落回亮亮身上，仿佛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孩子根本不存在。
他连康月娇都没有看一眼，没有示意，甚至连一个礼节性的点头都没有。空气中因他态度的急剧转变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尴尬和冰冷。
这种鲜明的对比和刻意的冷漠，像一根细小的冰刺，轻轻扎进了明月的心口。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丝酸楚和难堪迅速涌了上来。她看到康月娇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自在，抱着念念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
小小的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叔叔，又看看紧紧抱着叔叔的哥哥，小小的脸上有些茫然。
亮亮并未察觉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还沉浸在见到爸爸的兴奋中，拉着志生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志生也配合地听着，回应着，但那份重新挂在他脸上的笑容，却似乎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不再像刚才那般纯粹明亮。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走上前从康月娇怀里接过念念，用一种刻意放大的、平静的声音对志生说：“亮亮是来看奶奶的，妈早就想他了？”
志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没有转向明月和念念，只是拉着亮亮的手，说道：“走，我们进去看奶奶。”
他带着亮亮率先走进病房，将那份无声的冷漠隔在了身后。明月抱着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父子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康月娇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明月的肩膀。气愤的喊道：“戴……。”康月娇还没喊出来，一把让明月捂住了嘴，明月向她摇摇头。明月知道，康月娇想告诉志生，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可志生会相信吗？如果志生不相信，反而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两个人会更加尴尬。
病房里，因为亮亮的到来增添了几分人气，乔玉英看到孙子，精神也好了不少。然而，明月却清楚地知道，志生对念念那毫不掩饰的冷漠，如同一道无形的裂痕，再次提醒着他们之间已然破裂的关系和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份由婆婆病情勉强维系着的平静，其下埋藏的矛盾与伤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轻易地被再次揭开。
亮亮不知道大人的心思，见爸爸没抱妹妹，连一眼都没看，亮亮仰着头，纯净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解。他轻轻扯了扯志生的衣角，声音清脆又带着少年特有的直白：“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妹妹呀？我特别喜欢妹妹，她软软的，香香的，可乖了。”
孩子天真无邪的问话，像一块巨石骤然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让在场的两个大人都瞬间僵住。
志生的身体明显一紧，脸上掠过一丝狼狈的窘迫。他张了张嘴，想对儿子解释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无论是敷衍还是真实的理由，在儿子这双清澈的眼睛前都显得苍白又残忍。他不能对儿子说那些复杂的恩怨，更不想在儿子心里留下父亲冷酷无情的印象。特别是看到儿子那纯洁的眼神，他真的不忍心让儿子失望。
明月的心也猛地一揪，抱着念念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她看着志生那副尴尬又无言以对的模样，看着亮亮期待的眼神，一股酸涩直冲鼻尖。她几乎想立刻带着念念离开，避开这令人难堪的场面。她甚至想责怪康月娇，在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把念念带过来。
就在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志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能让孩子失望，尤其是亮亮。
他转向明月，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她和怀里的孩子身上，虽然那眼神依旧复杂，带着挣扎，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漠视。他伸出手，声音有些干涩，语调却异常清晰：“让我……抱抱她吧。”
明月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志生伸出的手，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除去冰冷之外的一丝别样的情绪，或许是妥协，或许是对儿子的爱压倒了一切。
她迟疑着，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怀里的小小念念，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志生接过孩子的动作略显笨拙，手臂僵硬，显然并不习惯抱这么小的孩子。当那柔软、带着奶香和温热的小小身体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顿住了，仿佛怀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不敢用力，也不敢放松。
他低下头，终于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凝视着自己这个出生已久的女儿。
念念似乎感受到了怀抱的变换，她并没有哭闹，只是睁着那双乌溜溜、纯净得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从未如此靠近过的面孔。她的眼睛像极了明月，也隐约有几分亮亮小时候的影子，那是不含任何杂质的、全然的纯真。
父女俩的视线，就在这充满尴尬又微妙的气氛中，第一次交汇了。
志生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念念小巧的鼻子，微张的粉嫩小嘴，在念念的脸上，寻找着自己的影子，他知道这是幻想，但他还是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影子，哪怕是一分也好。他心中那堵用冷漠和疏离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无声的凝视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有一种非常陌生又异常柔软的情绪，悄无声息地在他坚硬的心底滋生、弥漫开来。那不是他预想中的抗拒或厌恶，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悸动。可是就在一瞬间，他想到了谭健，想到了怀里的孩子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另一个男人的，他那心底里的柔软立马坚硬起来，眼里的那一丝温暖，变成了冷漠。
明月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看到志生脸上冰冷线条的软化，看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她的心怦怦直跳，既期盼着什么，又害怕这只是昙花一现。当志生的眼里的光又变成冷漠时，明月的心都碎了。
亮亮则开心地笑了，踮着脚看着爸爸终于抱了妹妹，觉得爸爸一定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亮亮开心的说：“爸爸，妹妹已经会叫妈妈，会叫奶奶，哥哥了，就是因为你常年在外，否则念念一定会叫爸爸。”
志生似乎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志生就这么抱着念念，凝视着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了脚步。病房里刚才的尴尬和冰冷，被一种更加微妙、充满未知的寂静所取代。这第一次的怀抱，第一次的凝视，是否会成为打破坚冰的开始？谁也无法预料，但至少，那堵横亘在父女之间的、无形的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但这道裂痕裂开的瞬间，又毫无声息的闭合，而且蒙上了一层绝望。
知儿莫如母，乔玉英看到儿子的眼神从看到儿子的温柔到抱起念念的冷漠，她知道，如果现在告诉志生，念念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也许会让儿子觉得是在欺骗他，让儿子更加反感，但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一定要告诉志生。念念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志生，念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