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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鑫蕊开的是五座商务车，夏正云开车，志生和简鑫蕊坐在后排，车门拉开的一瞬，志生就愣了一下。
这辆五座商务车的内部比他想象中宽敞得多，米白色的纳帕皮座椅看着就软，中控台和门板上的实木饰条泛着温润的光泽，脚下的长绒地毯踩上去像踏在云朵上。第二排的两个独立座椅宽大得像航空舱，扶手上密密麻麻的调节按钮透着股讲究劲儿。头顶是全景天窗，深秋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把整个车厢照得通透又温暖。
“这车……”志生弯腰坐进去，手掌不自觉地按了按座椅，“坐着真舒服。”
简鑫蕊从他身后绕过去，坐到另一边的座位上，随手系上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辆车她已经开了很久。
“年前订的。”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夏正云发动了车，引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车子滑出停车场的时候平稳得像在水面上飘。
志生靠在椅背上，后背被座椅的腰部支撑托得恰到好处，他环顾了一圈车内，目光掠过音响的金属网罩、后排独立空调的控制面板、折叠小桌板的边缘——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种低调的精致。
“年前订的？”志生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她，“那怎么现在才提到？”
简鑫蕊没看他，低头摆弄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订得晚。”她说，“等了好几个月。”
车驶出小区，上了主路。路面有些颠簸，但这辆车几乎把所有的震动都过滤掉了，只剩下一层微乎其微的起伏，像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志生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忽然觉得这辆车有一种不真实的高级感——安静、沉稳、与世隔绝。
他想起微诺电子公司给他配的车，也有一百多万，但坐上去，确没有这么舒适。
“这车得不少钱吧？”他随口问了一句。
简鑫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些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还行。”她说，“当时选它，主要是因为空间大。”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第二排座椅可以前后调，靠背也能放倒，个子高的人坐着不憋屈。”
志生没多想，点了点头：“确实，我这腿能伸开，头顶也还有空间。”
夏正云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开上了高速路，速度提起来之后车内依然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志生侧过头看着窗外，城市的楼群在阳光下反射着冷淡的光，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雾霾里。
“当时选颜色的时候，”简鑫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销售说这个灰色耐脏，不用总洗。我说行，反正他也不爱洗车。”
志生转过头来。
简鑫蕊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明明暗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得像是没有放盐的汤，但正是因为太平了，反而让人听出了底下的味道。
“你……”志生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走之后没多久，车就到了。”简鑫蕊替他说完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志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辆车里的一切——米白色的座椅、实木的饰条、全景天窗、腰部支撑——所有的讲究和细致，忽然都有了来处。
“你原来的那辆轿车，”简鑫蕊依然看着窗外，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底盘低，座椅也矮，你每次坐进去都要弯着腰，膝盖快顶到方向盘。开长途的时候，你在副驾上坐不直，腿伸不开，三四个小时下来，下车的时候腰都硬了。”
她停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以后要是换车，一定要换一辆空间大的，坐着舒服的。”
志生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那时从来都没感觉到自己的空间小！大奔比经常开的雅阁空间大多了。
简鑫蕊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眼睛里那种读不懂的情绪又浮上来了——不是悲伤，不是埋怨，而是那种湖底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没想到车到了，你却离开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个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夏正云默默地开着车，把车速稳在八十码，连换挡都刻意放轻了动作，好像怕打破什么。
“你买车的时候……？”
“我们还在一起，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简鑫蕊说，“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白开水，但白开水不会让人喉咙发紧。
“我这个人做事就这样，”她接着说，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干脆利落，“想到了就去做。当时觉得你需要，我就订了。至于后来发生什么，那是后来的事。跟这辆车没关系。”
她说完就把头转回去了，重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志生靠在座椅上，座椅的腰部支撑依然妥帖地托着他的腰，头枕的高度刚好卡在他的后脑勺位置——不高不低，不偏不倚。
他忽然意识到，这辆车里所有的“刚好”，可能都不是巧合。
全景天窗的遮阳帘是打开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他肩膀上。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她说“因为你在我面前一旦装不了，你就会跑”。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想明白了的事。
车里安静了很久。
志生伸手摸了摸扶手上的皮质包裹，皮革的纹路细腻而温润，指尖能感觉到缝线均匀的针脚。这辆车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用心，就像她这个人——所有的好都不动声色，不张扬，不邀功，只是默默地做了，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车开着怎么样？”志生忽然问。
夏正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简鑫蕊，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说：“稳，安静，动力也够。高速上跑一百二，车里说话不用提高音量。关键是坐着舒服，开长途不累。”
“油耗呢？”
“你们这些人开车，还会考虑油耗？”夏正云笑着说。
志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车下了高速路，汇入海东市主城区车流中，速度慢了下来。志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刚过。
“先去商场吧，”简鑫蕊说，“我给亮亮买点东西，好久没见孩子了。”
“不了，直接回去，吃完老妈包的水饺，再带儿子去逛街。”
志生说到儿子时，眼里闪着光，男人大概都是如此，对女儿是千般看护，万般宠爱，但一说到儿子，就有一种自豪感！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阳光从全景天窗倾泻而下，把整个车厢染成了蜜色。简鑫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而绵长。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柔软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很多，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简总，倒像是一个在深秋的阳光下偷闲的普通女人。
志生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刚才在房间里说的那句话。
“你说对了。”
她说那四个字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车子终于开进了小区。
“到了！”志生说。
简鑫蕊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她看了一眼志生，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冷静，好像刚才闭目养神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推开车门，羊绒大衣的下摆轻轻拂过座椅的边缘，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香水，淡淡的，正是志，生喜欢的那款。
志生下了车，站在车旁，又看了一眼这辆车。车身的灰色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内敛的高级感，线条流畅而克制，不张扬，但站在那里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就像她。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带着她的背影往电梯间走去。
简鑫蕊走在他后面半步，步伐不紧不慢，大衣的下摆在步伐间轻轻晃动。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对夏正云说：“把礼品拿上来。”
志生一愣，见夏正云手里拎着四个礼盒，便笑着问：“你什么时候买的礼品？”
“昨天晚上，依依听说我要来看奶奶，就要买礼物给奶奶，提醒了我。”
“你怎么不把依依带来？”
“把依依带来，你说得清楚吗？”
“为什么要说清楚，依依就是我的女儿，我才不在乎那些无聊的人怎么说呢！”
简鑫蕊听志生这么说，心里就是一暖，感觉是自己想多了，后悔没把依依带过来。
简鑫蕊忽然有点感到紧张，对志生说：“志生，要不我就不上去了，我去找个酒店，先住下，你好好陪亮亮。”
“走吧，都到家门口了，上去尝尝我妈包的三鲜水饺，我妈要是知道你来，不把你带回家，我妈要骂我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鑫蕊，你别多想，就以朋友的心态去见我妈。”
简鑫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