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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恩扒住旁边凸起的岩石，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里，借着支点一点点将身体拉向光源。
距离最近的星源晶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水流猛地一扯，指尖擦着晶体边缘滑了过去。
“该死……”
他只好重新调整姿势，尾鳍死死卡住两块岩石缝隙。
终于，手指抓住了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星源晶，触手冰凉，带着微弱的跳动感。
“咔哒。”
晶体从岩层剥落，攥入掌心，纯粹的星源气息顺着指尖渗入皮肤，晕眩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横的海底乱流猛然涌现，从侧面狠狠拍了过来！
“唔！”
身边的岩石直接崩碎。
失去支撑点，人鱼的身体瞬间失空，被狂暴水流卷着重重砸向另一侧岩壁。
天旋地转中，伊莱恩勉强护住头部，后背擦过锋利礁石，留下几道渗血的口子。
他试图调动尾鳍重新找回平衡，但混乱的磁场让感官彻底失灵，根本判断不出正确的发力方向。
水流裹挟着他，顺着岩床斜坡一路翻滚，将他拽向海沟更深更狭窄的黑暗裂缝中。
*
*
海岛西侧，二期工程观景台。
海风夹杂着初春的冷雨，打在未完工的混凝土桩基上。
许放戴着安全帽，站在临时搭建的平台上，手里拿着份施工图纸。
“许少，您看这儿。”
项目负责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图纸上的红圈，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
“设计院给的承重系数，和我们在深水区打桩时的实际地质反馈有误差。不修改方案的话，这观景台建到一半可能会沉降。”
许放垂下眼，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停工重新核算，让设计院今晚之前把新方案交出来。”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来自专属提示音。
项目负责人见老板突然不说话了，有些忐忑地站在一旁。
许放摸出手机，点开语音贴近耳边，伊莱恩兴奋的声音传出来：
【深海里好像有重要的东西，我去看看。】
许放垂着眼，压下心里泛起的隐隐担忧，按住语音键：“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将注意力拉回工作，“方案怎么改，设计院那边有初步想法了吗？”
“总工还在算。”负责人赶紧答道，“深水区的地质层比勘探时复杂，下面有一条暗沟，桩基打不到实处。如果不改位置，成本得翻三倍，而且工期至少延后两个月。”
许放看着灰蒙蒙的海面。
海浪一波波拍打着未完工的防波堤，卷起浑浊的白沫。
“改位置，成本不是问题，安全系数不能降。”
负责人连连点头，迟疑了一下，“许少，雨越来越大了，风力预报说傍晚可能有大风，平台这边不太安全，您要不先回别墅？”
“走吧。”他转过身，沿着临时搭起的钢板栈道往回走。
风声在耳边呼啸。
*
*
深海，不知名的岩缝深处。
伊莱恩不知道自己被卷出了多远。
水流终于渐渐平缓下来，周围一片死寂，磁场干扰没减弱，反而因为处于岩脉深处，变得更加狂暴。
伊莱恩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喘夕，每次呼吸时，肺部都传来痛楚。
他徒劳地干呕着，后背伤口在海水中泛着尖锐的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尾巴，发现尾鳍被卡在两块突出的岩石之间，暂时抽不出来。
他被困住了。
在这个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方向都无法辨认的黑暗里。
右手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是在被乱流卷走的最后一秒，硬生生从石缝里抠出来的。
他摊开手。
一小块星源晶散发着微弱的乳白光晕。
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伊莱恩盯着那点微光，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这晶体太小了，吞下去估计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根本不够他治疗身上所有的伤。
脑袋里的眩晕一波接一波袭来，在这个极寒环境里，如果不能游动保持体温，他撑不了多久。
他低声喃喃：“早知道，就不贪这口了。”
蓦地，穿梭在岩缝间的水流突然滞住了，卡住他尾鳍的粗糙岩床，正缓慢地向上隆起。
沉闷的重压死死抵住耳膜，伊莱恩猛地绷直身体，警觉地四处张望。
淤泥扑簌簌往下掉，将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更浑。
借由星源晶微弱的光晕扫过前方，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包围着他的，是数以百计正在从休眠中复苏的甲壳生物。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灰褐色，上面密密麻麻附着着类似藤壶的寄生物，最大的几只，体型甚至超过了海面上停泊的船只。
随着它们的舒展，关节处发出令鱼头皮发麻的喀嚓声，在深海压力下被无限放大。
这些怪物没有视觉器官，原本平滑的头部前端正向外翻卷，露出两排细密且疯狂蠕动的感知触须。
触须下方，长满惨白倒刺的圆形口器正在缓缓张开，随着水流一张一合，露出里面一圈又一圈的利齿。
它们闻到了星源的味道。
无数根触须在水流中疯狂探寻，最终齐刷刷地指向了伊莱恩的位置。
伊莱恩冷汗涔涔，将注意力集中在星源晶上，强行压榨着微弱的热源。
热流顺着脊椎一路窜上背脊，黯淡的鳞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卡在缝隙里的尾鳍猛地绷紧，肌肉以极限的状态爆发。
“砰——！”
借着短暂恢复的星源之力，他硬生生将尾巴从夹缝中拔了出来，带出的水流直接掀翻了距离最近的几只。
伊莱恩没有半分犹豫，双手在岩壁上狠狠一推，擦着长满倒刺的圆形口器，直冲向上方水域。
冷汗混着冰冷的海水划过脸颊，他几乎用尽了全力在水里狂飙，直到肺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才在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后停下。
他大口喘夕着，紧贴着礁石，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预想中铺天盖地的虫群追击并没有发生。
下方幽深水域里，巨型甲壳生物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感知触须在水流中胡乱挥舞了一阵，便慢慢垂了下去。
虫群失去了目标。
它们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圆形口器在原地茫然地开合了几下，随后齐刷刷调转身躯，甩动着沉重的节肢，有条不紊地顺着岩壁，朝着更深的海底进发。
伊莱恩松开了紧抠着礁石边缘的手指。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远离这群怪物，但虫群整齐划一的行动路线，透着不寻常的诡异。
他压暗了身上的光芒，远远地坠在虫群后方，呼吸压到了最轻。
偶尔游过的几条深海鱼，在靠近虫群的瞬间，就被长满倒刺的口器绞成了碎肉。
不知道往下潜了多深，前方的水流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甜美到让人战栗的气息，顺着水流涌入鼻腔。
虫群停了下来，突然散开，在岩壁两侧堆叠。
伊莱恩小心翼翼探出头。
海沟的底部，裂开了。
裂缝不知道有多长，横亘在两片断层之间，中间是纯粹的虚无，深不见底。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半睁着的巨大眼球，冷冷地注视着深海。
如同瀑布般流淌的星源带铺在裂缝边缘，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实体光带，在黑暗的海底缓慢地飘荡缠绕。
裂缝边缘，竟然密密麻麻结满了大块的星源晶，每一块都比他吸收的那颗大上数十倍，将这片死寂的海底照得亮如白昼。
巨型虫子们贪婪地趴在裂缝边缘，感知触须伸向星源带，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却没有任何一只敢真正越过裂缝的边界。
这里，像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伊莱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向大脑发送警报：别过去，会死，这地方比风暴中心还要恐怖一万倍。
而且这道裂缝周围的磁场已经完全崩坏，水压扭曲得连光线都发生了折射，只要再往前靠近十米，他可能会被狂暴的能量潮汐撕成碎片，或者被那群进食的虫子围攻致死。
可是……
醇厚到极点的星源气息，太熟悉了。
伊莱恩有些恍惚地盯着裂缝深处的虚无，尾鳍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身体不受控制地脱离了岩石的掩护，朝着那片致命的光带，一点点向前漂去。
只要穿过这道裂缝，只要顺着这些溢出的星源游过去……
就能回家。
第45章
许放盯着起伏不定的灰暗海面。
整整三个小时，伊莱恩都没有回来。
沈墨从玄关快步走进来，许放偏过头，视线越过他看向室外：“船备好了？”
“两艘深潜搜救艇已经下水，工程队的声呐探测船也调过来了。”
沈墨将一份海图铺在茶几上，指尖点在防鲨网外缘的深水区。
“但气象局刚发了红色预警，东南方向强对流云团正在快速逼近，最多半小时，这片海域就会迎来风暴。”
玻璃窗被狂风拍打得哗啦作响，厚重乌云像吸饱墨汁的棉花，沉沉压在海平线上。
原本湛蓝的海水呈现出令人不安的铅灰色，白色浪头开始成片翻滚碎裂。
许放披上冲锋衣，大步朝外走：“通知所有人，把探测范围扩大到五十海里，我会亲自上主控船。”
海风夹杂冰冷雨丝砸在脸上，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搜救艇在剧烈颠簸的海浪中艰难推进。
许放双手撑着控制台，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声呐图像。
绿色光波一圈圈荡开，除了成群躲避风暴的普通鱼类，以及海底起伏的地形，什么异常信号都没有。
雨势越来越大，主控船的摇晃幅度逐渐超出安全阈值，操作员必须紧紧抓住固定把手才能站稳。
雷达屏幕上，代表强对流中心的红色区域已经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坐标。
“少爷！浪高超过五米了！”沈墨抓住通讯器大声汇报，“二号搜救艇的平衡系统出现故障，再不撤，船会有翻覆危险！”
云层已经压得极低，仿佛要和倒灌的海水连成一片。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和资本，在狂风怒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放张口，咽下了混着海水的雨水，“继续往前开。”
“不能再往前了！”船长急得直拍舵盘，“前面是暗礁区，浪这么大，再往前船就得翻！许少，我们必须返航！”
许放盯着漆黑翻滚的海面，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理智在疯狂拉扯，再强行搜索下去，整条船的人都会跟着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