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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口感极差，营养物质含量低，放在平时它看都不会看一眼。
“吃不吃？不吃还给我。”伊莱恩作势要把虾拿回来。
黏糊糊赶紧把盲虾护在身下，咬开了坚硬的甲壳，囫囵吞了下去。
伊莱恩撇撇嘴，自己也三两下把剩下那只虾解决了。
肉少得可怜，连塞牙缝都不够，味道还难吃至极。
胃里的绞痛稍微缓解了些许，但空虚感反而因为沾了点荤腥变得更强烈了。
“还得再找找。”
他继续向前摸索，又抓到了几只盲虾和一只海参。
海参直接进了章鱼的肚子，伊莱恩嫌弃这玩意儿的口感。
他把手伸向更深处的岩洞，突然触到了坚硬冰冷的东西。
不是岩石，岩石没有那么光滑。
表面带着轻微的弧度，像是金属的外壳。
伊莱恩心里猛地一沉，想要收回手，但已经晚了。
“滴——”
几米开外的地方，突然亮起了猩红的光。
一台悬停在岩缝深处的微型监控器。
是被布置在这里的静态浮标，用来监测这片磁场异常区的微小动静。
“又来！”
伊莱恩条件反射地往后撤去，一把揪住章鱼触手。
他不能顺着原路返回。
那条岩缝太窄，如果铁皮船堵住两端，他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迅速扫视周围，只能硬着头皮往热泉喷口的深处钻。
这里的水温开始明显升高，甚至有些烫手。
周围弥漫着浓重的硫化氢气味，水底冒出大串的气泡。
热泉的喷发引起了周围水流的剧烈翻滚，复杂的环境和热辐射，应该能暂时干扰外面的那些东西。
可是这路太难走了。
管状虫长得很密，边缘锐利，伊莱恩的胳膊和鱼尾被划出好几道口子。
黏糊糊就更惨了，庞大的身躯在这种地方简直就是活靶子，被热泉涌出的高温水柱烫得缩来缩去，发出凄厉的咕噜声。
“忍着点！”
伊莱恩的死死抓着章鱼，顺着热泉的缝隙一直往上游，直到水流变得稍微平缓了些，终于找到了勉强能藏身的凹洞。
他把章鱼塞进去，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洞口很小，堪堪能挡住他们两个。
外面暂时没有听到非生物逼近的声音。
微型监控器可能只是发出了模糊的位置信号，大规模的搜索队伍还需要时间才能赶到。
伊莱恩颓丧地靠在岩壁上。
饿，还是很饿。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黏糊糊。
章鱼比他更惨。
好几条触手都被管状虫划破了，伤口处渗出液体。
有一处甚至被热泉烫掉了一小块皮，翻卷着白肉。
它瑟缩在角落里，八条腿卷成一团，连咕噜声都发不出来了。
伊莱恩摸了摸它的伤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真烦鱼。”
他嘟囔了一句。
黏糊糊的触手微微颤抖，然后往洞穴深处又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它本来就不属于这片复杂的深海区域。
它只是只随波逐流的普通章鱼，因为遇到了一条漂亮但不讲理的人鱼，才被迫离开了自己安全的窝。
湿冷的触手尖伸了过去，轻轻碰了碰伊莱恩的手背。
它在洞底扒拉了几下，把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半截海参吐了出来，往伊莱恩的方向推了推。
伊莱恩愣住了。
“谁要吃你吐出来的东西。”
这么说着，人鱼的声音却有点哑，嫌弃地把半截海参推了回去。
“你自己留着吧，胖点就胖点，起码饿肚子的时候……能撑更久。”
黏糊糊慢吞吞地把海参收了回去，嚼吧嚼吧咽了。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水温很高，伊莱恩靠在热烘烘的岩石上，试图放松紧绷的肌肉。
“也不知道那些铁皮船什么时候才会放弃。”他自言自语。
突然，沉闷的震动从岩壁深处传了过来。
贴着岩壁的后背感到了麻意，伊莱恩立刻坐直身体，按住旁边的黏糊糊。
“怎么回事？”
热泉的涌动变得剧烈起来，水温在短短几秒钟内急剧攀升，细小的气泡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水柱。
“不好，这地方要喷发了！”
他拽起章鱼，顾不上外面可能还有搜捕的无人机，直接冲出了岩洞。
滚烫的水流在身后炸开，大量的硫化物和沸水将刚才藏身的地方瞬间吞墨。
伊莱恩拖着黏糊糊，在沸腾的水流中拼命往高处游。
底层的复杂地形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管状虫被成片成片地掀翻。
他们被迫冲出了海沟的掩护层。
周围的水域瞬间开阔起来。
没有了岩石的遮挡，黑暗中，上方出现了点点微弱的光晕。
伊莱恩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他们正上方，五六架铁皮兽稳稳地悬停在那里。
他们被逼出来了。
几根带着铅坠的金属缆绳从天而降，缆绳的末端带着声呐浮标，刚一触底，刺耳的蜂鸣声立刻在水下炸开。
这种高频声波对人类来说，可能只是一段音频，但对人鱼敏锐的听觉系统来说，简直就是用针在扎。
伊莱恩痛苦地皱起脸，本能地去捂耳朵。
黏糊糊从伊莱恩的指尖脱出，顺着下降的水流，打着旋儿往更深的海沟底部坠去。
“喂！”
伊莱恩也顾不上声波刺耳了，头朝下扎了下去，在躲避各种机器伏击的同时，紧紧追踪着一团逐渐下沉的暗红色。
终于，在距离沟底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伊莱恩一把抓住了黏糊糊的触手。
章鱼卷住了伊莱恩的胳膊，瑟瑟发抖。
“抓紧了，黏糊糊。”伊莱恩咬着牙，试着带它往上游。
但就在他向上抬头的瞬间，水下机器人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头顶是机器，四周是笔直的石壁。
他被堵住了。
铁疙瘩一点点向下推进，光网交错着，将水层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方块。
伊莱恩抱着黏糊糊悬停在半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连续的逃亡和饥饿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退无可退。
真的要被抓到了吗？
伊莱恩的眼睛里闪过少见的凶狠，手指摸进海草兜兜，掏初果实一口气吃掉。
光网继续下压，距离他还有不到二十米。
伊莱恩的手指微微痉孪，指尖已经开始渗出金光。
就在这时，一直装死的黏糊糊突然动了。
它的触手猛地绷紧，巨大的身躯在水底扭东。
紧接着，大量浓黑如墨的液体从它的腹部喷涌而出！
墨汁在水下迅速扩散，瞬间将伊莱恩和它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
不仅如此，这墨汁似乎还带有特殊的化学物质，周围的水流变得粘稠起来。
“你……”
伊莱恩愣住了，指尖的金光下意识地熄灭。
黏糊糊用两根触手死死卷住伊莱恩的腰，然后六爪并用，拖着他往死角里强行下潜。
上方，扫描光束扫过了这片浓墨区域。
由于墨汁里含有大量的杂质和高密度的悬浮物，声呐和光学扫描在这里发生了严重的折射和衰减，监控屏幕上只显示出毫无规律的信号噪点。
机器人悬停了片刻，等到墨汁散去，没找着人鱼踪迹，最终缓慢地调转了方向，顺着海沟的另一侧去搜寻了。
危机擦肩而过。
直到确定暂时安全后，黏糊糊才彻底瘫软下来。
喷出墨汁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力气，现在的它连动一动吸盘都做不到了。
伊莱恩摸到了章鱼的大脑袋，用力揉了两把。
“谢谢你，黏糊糊。”
第11章
半个月了。
许放坐在防波堤边缘的折叠椅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盯着远处海面，放空了思绪。
整整十五天，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几支专业的深潜队二十四小时在各个海域轮流犁地，连片金色的鱼鳞都没捞着。
凭空蒸发也不过如此。
挫败感像是不起眼的慢性炎症，虽然不致命，但让人心烦意乱。
游艇的主卧早就修好了，换了更厚、抗冲击力更强的防弹玻璃。
甚至岛上的主别墅里，耗资巨大的巨型海洋生态缸，也已经注满了特殊处理的海水，连造景的珊瑚都是连夜空运过来的活体。
结果，一切都成了摆设。
沈墨不止一次用隐晦的眼神提醒他，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生物投入这种级别的精力，并不符合许氏集团的做事效率。
许放懒得理他。
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不该把鱼弄丢的。
天色越来越暗，海浪一层层地涌向防波堤，撞碎在混凝土结构上。
今天大概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许放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准备收工回别墅，动作突然停住了。
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金色的反光。
许放两部并做一步来到护栏边，目光锁死防波堤下方的水域。
金色的影子正在一点点浮上来。
先是一头依然亮得耀眼的长发，接着是两只扒在防波堤边缘的手，再然后是漂亮至极的脸蛋。
许放僵在原地。
幻觉。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连续半个多月高强度的连轴转，加上没怎么合眼，大脑终于还是罢攻，开始给他推送他最想看到的画面了。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动作稍微大一点，水里的幻影就会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里的鱼倒是不怎么客气。
伊莱恩用下巴点了一下许放，又拿手指了指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嘴里吐出音节复杂的纳迦瑞语。
“咕噜咕噜。”
发音很轻快，许放依然没动，他听不懂。
伊莱恩皱起眉，对蓝眼睛两脚兽的迟钝感到很不满。
他直接用尾巴舀起一捧水，铺天盖地地泼过去。
“啪！”
水花溅起，冰凉的海水迎面泼了许放一身。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不是幻觉。
许放猛吸一口气，蹲下身，隔着一米多的落差，盯着泡在水里的人鱼。
“你……”许放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
伊莱恩仰着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挑剔。
他伸手指了指许放，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张开嘴，用手比划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
许放愣了好一会儿，扯扯嘴角，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轻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