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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不要硬碰硬(第1/2页)
苏烬欢走到下一张床边，拍了拍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小身子：“季云霜，起来了。”
季云霜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动了：“娘亲……再睡一刻钟……”
“不行。”苏烬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今日要去国子监，不能迟到。快起来。”
季云霜嘟着嘴，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一头长发乱得像鸟窝。
她揉着眼睛，坐在床边，两条腿晃来晃去。
苏烬欢走到第三张床前，季临宸已经自己坐起来了。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见娘亲过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娘亲，我今天穿什么？”他说话漏风，但吐字还算清楚。
苏烬欢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藏青色的学子袍，在他身上比了比：“穿这个。国子监的学生都穿这个，你大哥也是这一身。”
季临宸接过衣服，笨手笨脚地开始往身上套，套了半天发现袖子穿反了，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最后是季疏桐。
这小丫头睡觉最不老实，整个人横在床上，脑袋枕着季云霜的枕头，两只脚蹬着季临宸的被子，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苏烬欢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疏桐，起来了。”
季疏桐没反应。
苏烬欢又捏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气。
季疏桐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要……”
“今日要去国子监，不能不要。”苏烬欢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季疏桐软塌塌地靠在她肩上，眼睛闭得紧紧的。
苏烬欢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念叨：“到了国子监可不许这样赖床，先生叫了就要起来，听见没有？”
季疏桐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半个时辰后，四个孩子总算收拾好了。
季临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学子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站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
他今年才九岁，但身量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加上那张不苟言笑的小脸，乍一看像十四五岁的少年。
季云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被苏烬欢编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头上还别了一朵小小的绢花。
季临宸的学子袍穿得歪歪扭扭的，苏烬欢帮他重新系了腰带，又把领口整了整。
他乖乖站着不动，但嘴巴没闲着，一直在问问题：“娘亲，国子监大不大？有没有学堂大？有没有马？”
季疏桐是最后一个收拾好的。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小衣裙，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水汪汪的。
这小丫头兜里常年揣着一条小蛇，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上回差点把隔壁王婶吓得背过气去。
苏烬欢把四个孩子叫到跟前，蹲下身来，跟他们平视。
“都听好了，娘亲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们。”
四个孩子齐刷刷地看着她。
“你们能去国子监读书，是你父亲生前用命换来的恩典。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你们进去了，就要好好珍惜。”
“尤其是你，临渊。你是大哥，弟弟妹妹们做错事，你要管着他们。你要是自己做错事，那更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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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渊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娘亲放心，我不会给将军府丢脸的。”
苏烬欢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云霜。”苏烬欢转向次女。
季云霜歪着头：“娘亲，我有个问题。”
“你说。”
“要是有人欺负我们，怎么办？”
季云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苏烬欢知道，这孩子在担心。
苏烬欢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第一次，躲开。”
季云霜眨眨眼：“躲开？”
“对，躲开。”苏烬欢说，“能躲开的冲突，就不要硬碰硬。你不是怕他，是不值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一旁的季临宸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娘亲，为什么要躲啊？大哥说了，咱们将军府的人不能怂。”
苏烬欢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大哥说得不全对。躲不是怂，是给对方一次机会。万一人家不是故意的呢？万一人家就是心情不好说了一句难听的话呢？你给人家一次机会，人家说不定就知趣了。”
季临宸捂着脑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烬欢继续说：“如果躲了之后，对方还来找麻烦，那就不要忍了。告诉先生，让先生来处理。”
季云霜追问：“如果先生也不管呢？”
苏烬欢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要看情况了。如果对方得理不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你们，那就加倍奉还。”
季云霜的眼睛亮了一下。
季临宸也听懂了，咧嘴笑了，漏风的门牙又露了出来。
苏烬欢看着两个孩子的表情，赶紧补了一句：“但是不许先动手！谁先动手谁就输了，记住没有？”
“记住了。”兄妹俩齐声回答。
苏烬欢又转向最小的那个。季疏桐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小脸上一副“我是乖孩子”的表情。
苏烬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疏桐，你兜里揣着什么？”
季疏桐的小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一条碧绿的小蛇来。
那蛇只有筷子粗细，盘在她小小的手掌心里，吐着细长的信子。
苏烬欢深吸一口气，咬住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行。”
季疏桐把小蛇往怀里藏了藏，仰着小脸，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它很乖的，不会咬人。”
“不行。”
“它晚上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它不会害怕，它是一条蛇。”
“国子监不是家里，你不能带着一条蛇去上课。先生会被你吓出毛病来的。”
季疏桐瘪了瘪嘴，眼眶红了，但还是乖乖地把小蛇递给了苏烬欢。
苏烬欢接过那条碧绿的小蛇，找了只竹筒把它装进去，放在窗台上。
“让它在这里等你回来。”
季疏桐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倔强。
苏烬欢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没有松。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那条蛇太执着了。
也不知道一个四岁的小姑娘，怎么就偏偏喜欢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