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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钟泠走出宿舍楼,老远就瞧见校门外的马路牙子边停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贺铮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夹克。
宽肩窄腰的身形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夹克敞着怀,露出里头熨帖的白衬衫,紧绷的布料勾勒出鼓胀的胸肌轮廓。
他那条长腿支在地上,裤管下的小腿肌肉线条硬朗,另一只脚虚踩着脚蹬子,手里拎着个网兜,正偏头瞅着传达室窗根下的黑板报。
下颌线利落分明,连带着脖颈侧面的青筋都透着股蓬勃的劲儿。
听见脚步声,贺铮回过头。他顺手把网兜挂上车把,骨节分明的大手拍了拍后座上绑着的厚棉垫子。
“昨晚睡得踏实不?”
“车座后头我垫了层厚垫子,坐上来试试舒服不。”
钟泠有些好奇:“你从哪儿借来的车呀?”
“找老大哥借的,坐稳当了,抓着我衣裳,先带你去填肚子。”
钟泠耳根子发烫,走到车跟前,伸手按了按蓝布包着的软垫,指尖触到厚实的棉花。
贺铮伸出大手替她把晨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粗糙的指腹擦过耳廓,带起阵阵酥麻。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后座上带,掌心滚烫,顺势扶稳了车把。
校门口来往都是抱书本的同学,钟泠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搂他的腰,只侧身坐上后座,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揪着他夹克两侧的衣摆。
车铃铛脆响,自行车拐进洒满落叶的背街胡同。
前轮碾过青砖颠簸起来,钟泠惊呼出声,身体失重往前倾,两只胳膊本能地缠上他结实的腰腹。
隔着衣料,他腰腹间紧实的肌肉块垒分明,硬得硌手。
她把下巴抵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鼻尖贴着他脊椎骨的凹陷处,闻到皂角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前头踩脚蹬子的男人胸腔震动,低声发笑,大腿肌肉发力,蹬起车来愈发轻快。
穿过几条胡同,他在挂着国营招牌的包子铺门口支好车梯子。
铺子门口支着几口冒白气的竹笼屉,浓郁的肉香混着葱花味顺着热气往外飘,拿着饭盒排队买早点的街坊邻里已经排到了马路牙子底下。
贺铮把钟泠领到屋里靠窗的八仙桌旁坐下,转身去窗口排队。
没过多大会儿,他端着两笼热气腾腾的猪肉灌汤包和两碗黄澄澄的小米粥走回来。
他把醋碟子推到钟泠手边,从筷子筒里抽出竹筷,拿帕子擦干净递过去。
“这家的猪肉大葱馅儿是老字号的手艺,刚下笼的,皮薄汤多。你慢点夹,先咬个小口把汤吹凉了再吃,仔细烫着舌头。”
钟泠本就馋这一口鲜香的灌汤包,接过筷子夹起一个白胖的包子,蘸了点香醋,轻轻咬开一点薄皮。鲜美的肉汤立刻溢了出来,吸溜一口喝进肚里,浑身上下都跟着舒坦起来。
“这肉馅儿调得真地道,半点腥气都没有。你是怎么摸到这条背街胡同里来的?连我们宿舍住了好几年的本地同学都没提过。”
贺铮坐在对面,自个儿面前那碗小米粥还没动,只支着下巴瞧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包子,顺手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她添了半杯温水。
“前两天跟这边的老司机闲聊,专门找他们打听的。你成天在学校念书,哪有工夫满大街找吃的?往后你想吃啥尽管开口,我都给你摸清门道。”
钟泠咽下嘴里的包子,听出他话里那点不对味儿,捏着竹筷的手顿在半空,抬起眼皮打量他。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搞得你往后能天天留在京市陪我找吃食一样。再过两天你的探亲假就休完了,不还得回南华市跑长途去?”
话音落下来,桌上的热气似乎也跟着散了几分。钟泠垂下眼,拿筷子尖轻轻戳了戳笼屉里剩下的包子皮,刚才还觉得鲜香的肉汤,这会儿咽下去却有点发堵。
贺铮端起面前的小米粥喝了一大口,看着小姑娘一下子耷拉下来的眼尾,眼底闪过一点笑意,面上却故意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不是么,假条就批了这几天。待会儿吃完饭,我还得去趟东区货运总站,找人家把手续交接一下。”
钟泠心里头猛地一沉,鼻尖有点发酸,面上却强撑着没露怯,低下头闷不吭声地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连味儿都没尝出来。
贺铮也没点破,只伸出粗糙的指腹,替她揩掉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星。
吃罢早饭走出铺子,日头已经升起了老高,胡同里的晨雾散了个干净。
钟泠重新坐回自行车后座,这回没等车子颠簸,两只手就主动环紧了贺铮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温热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烫着她的脸颊。想到他下午或是明天就要坐火车回南华,她心里空落落的,连沿途的街景都懒得看,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直接挂在他身上。
车子拐上主干道后,竟一路往东区偏僻的地界骑了过去。
路两旁的商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高大的红砖厂房。
直到自行车在一座敞开的铁大门前减速拐弯,钟泠抬眼瞅见大门口挂着的白底黑字木牌,上头明晃晃写着“京市东区货运总站”几个大字,这才回过神来。
趁着贺铮在车棚里支车锁车的工夫,她跳下后座,指着院子里停着的一排大解放卡车,小声问:“你不是来办交接、还自行车的吗?我去大门口等你吧,别耽误你正事。”
贺铮把车钥匙拔下来揣进裤兜,顺手拎起车把上的网兜,里头装着刚在路边摊称的几个红通通的国光苹果,伸手就牵住了钟泠软乎乎的手掌。
“外头风大,站大门口喂沙子啊?来,先带你去歇会儿脚、喝口热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晾晒着蓝色工装的院子。这会儿正是上午出车的点儿,修车班组和院子里都没什么人影,显得格外清静。
钟泠被他牵着走进一楼昏暗的筒子楼走廊,一路走到最东头的那扇木门前。
贺铮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鼻子上的新挂锁,推开门侧身把她让了进去。
屋里头阳光充足,四面墙壁刷得雪白,单人床上铺着簇新的浅碎花棉褥子,旧三屉桌上不仅铺了塑料桌布,桌角还整整齐齐地码着黄桃罐头、麦乳精,甚至还有昨儿个他买的津门点心。
钟泠站在屋子当间儿,视线从那床碎花被褥扫到擦得透亮的玻璃窗,心跳莫名加快,心里有些怀疑,却不敢相信。
贺铮反手把木门掩上,把装着苹果的网兜搁在桌上,迈开长腿走过去,从身后一把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头上。
“怎么着,瞧见人家的家属房,咱们钟同学眼馋了?”
钟泠被他抱得身子一僵,吸了吸鼻子,偏过头不肯看他:“谁眼馋了!我才没有。”
“好了,跟你说实话吧,我调过来了,这是我的单身宿舍,你喜欢不?”
钟泠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指都在发颤,猛地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你调到京市来了?这不是别人的屋子?”
“什么别人的屋子,这是车队正式分给我的单身宿舍。”贺铮的语气里藏不住那股子得意,“打上个礼拜起,我就调到东区总站了。往后我就常驻这儿,除了出车,哪儿也不去。”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钟泠反倒先升起一股委屈,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这么大的事儿,你半个字都不提,刚才在包子铺还骗我!”
贺铮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用力将她箍进怀里,笑着问:“怎么样,这屋子,你还满意不?”
钟泠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听着这句滚烫的话,嘴角的笑一下子收住了,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耳垂子都透着粉。
屋里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麻雀叫唤,日头透过亮窗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的温度都在一点点往上爬。
她抬起眼,对上贺铮黑沉沉的眸子。
他眼神炙热,呼吸粗重地喷洒在她额头上,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肩膀和胸膛的肌肉明显绷紧,显然是想起了昨晚在树林里没讨够的利息。
贺铮伸出右手托住钟泠的后脑勺,俯下身就朝着她微张的嘴唇覆了上去,左手顺势箍住她的细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死死一带。
“这会儿在咱们自个儿屋里,没人再来打岔了。”
钟泠被他堵得喘不上气,唇齿间全是男人滚烫的气息。
她两只手死死揪住他肩头的夹克皮子,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后背陷进柔软的碎花棉褥子里。
贺铮高大的身躯覆上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动弹不得,大手熟门熟路地掀开她的衣摆,粗糙滚烫的掌心贴上腰侧的软肉,顺着肋骨往上攀,紧紧握住那软软的一团,正要低下头去。。。。。。
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头拍得啪啪作响。
外头老赵那破锣似的大嗓门,顺着门缝直往人耳朵眼里钻:“小贺!快开门,你对象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