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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燥热已经开始了广撒网模式。
在偏远的湘省吉市也别想逃过。
陆成从医院对面的小区停车场走到急诊科的路上,额头上就布满了细汗。
并不是陆成的体质太虚,而是身体需要毛孔作为新陈代谢的宣泄口。
戴临坊已然到了休息室,提前点好了早餐。
「粉可以吃,但你所说的手术直播,我是拒绝的。」陆成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语气明确。戴临坊也跟着坐了下来:「为什么?」
提前就赶来休息室的刘农虬已经吃完了粉,马上屁颠颠地出门去坐值班了。
显然他拎得清,后面的内容他不听为妙。
戴临坊考虑到穆楠书是陆成的妻子:「你不会还有这个方面的芥蒂吧?」
「那倒不全是。」
「这个手术,是我给我老婆准备的礼物,它就不可能被直播的。」陆成说完,吸溜了一口汤。吃粉不喝汤,味道少一半。
「你不能只顾着浪漫,不顾专业了啊。」
戴临坊说:「你知不知道,这个手术如果可以被直播,会给业内带来多大的震撼?」
做功能重建术的团队很多,能做局麻的外科医生一抓一大把。
但在局麻下可以做功能重建,且能够在保持运动功能的情况下做局部麻醉的,再做功能重建术。那就是一张王炸,可以把这个手术给掀翻的王炸!
「下一不能被直播么?」
「反正这一是不行的。」陆成还是笃定自己的态度。
「戴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已经决定了,这个事,就不要再提了。」
「这一场手术进行直播是不可能的。」
敢搞手术直播的,都是业内的大咖。
一种手术的首次直播,对业界的冲击是颠覆性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让陆成「出圈』!
一夜成名,让陆成彻底地脱离「默默无闻』的标签,让陆成和分离麻醉+功能重建术绑定起来。成为绝对的权威和专家。
可以说是马上可以扬名立万了。
「也行吧,我就知道你会宠着老婆。」
「我只是个传话的人,作此建议的人不是我。」戴临坊也开始嗦粉。
以前的戴临坊是不习惯吉市口味的米粉的,但现在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陆成早就听过一句话,当你足够强的时候,你身边所遇,尽是良人。
哪怕一些怀揣着不良心思的人,都会被这些良人和贵人给摁死。
当你不上不下,不伦不类的时候,你遇到的,才会尽是奇葩!
「湘雅医院的谭教授,湘雅二医院的何教授,昨天晚上在疯狂地给这边射电话。」
「两个医院的麻醉科都快被手外科逼疯了。」戴临坊忽然又浅笑着说。
「也正常…能理解。」
陆成说完,擡头:「你能。」
话还没完,陆成就看到,谢筱教授风风火火地撞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陆成,我听人说?你能搞运动感觉分离麻醉?」
「我为什么是听人说?」谢筱双目中充斥着血丝。
功能重建加运动感觉分离麻醉,是绝对的王炸。
谢筱教授就是手外科的教授,他是最会为这个东西而疯狂的人之一。
但谢筱受不了的事情就是,他竞然是从其他人的口里听到了这个,而不是陆成亲自告诉他的。陆成笑着端着粉离开了桌子:「戴哥,你自己解释吧。」
「你要是解释不了,叫谢苑安来一起解释也行。」
谢筱于是盯向了戴临坊,那眼神似乎是一口要把戴临坊给吃掉:「你也知道?」
「叔…苑安也知道。」戴临坊吞咽着唾沫,喉结滚动。
「老子要被你两个气死。」谢筱捂住脸。
陆成都已经给谢苑安讲了,自己还不知情,这能怪陆成吗?
显然是不能的。
「叔,您消消气,这一切都还才开始,这个事情,最原始的欲望其实是陆成想给穆楠书送礼物。」戴临坊低声解释。
「对了,您过早了没?」
戴临坊在汉市也待过,便依着汉市说话的习俗问。
「我都快被气死了,哪里还有心思过早?」
谢筱接着看向陆成:「陆成,你要是这么会送礼的话,你要不把婚给离了吧。」
「我把谢苑安嫁给你。」
陆成的眼皮一耸,自顾低头开始嗦粉。
他知道这话是玩笑,所以他不想搭理。
戴临坊这会儿的表情宛若日了狗,也不敢说什么话。
还好,陈松教授这会儿也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陈松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本大a4笔记本:「陆成,卫生健康委员会系统里的人在徵求「保脾术』和「保肝术』的学名。」
「还有就是医学科学院那边,希望我们能够尽快把你捣鼓出来的那几个缝合技法,做出来中文名。」「还是要叫陆穆缝合技法么?」
谢筱一听这话,又是表情难看起来:「陈教授,这种事?怎么归拢到你那里去了?」
穆楠书是协和医院的,陆成也是协和医院的。
怎么负责登记程序的,会是湘雅二医院的陈松教授呢?
陈松虽然刚升正高,面对谢筱这样的老教授却也不怯场,反而开着玩笑:「歙,对啊!」
「谢教授,为什么这种事会归拢到我这里来了?」
陈松是有说相声的天赋的,这一回答,仿佛是在给谢筱当捧哏。
陆成开口解释:「谢教授,陈老师是我的老师。」
「中南医院的兰华罗教授是我名义上的老师,陈老师是我真正的老师。」
「所以这两件事,我就交给他们来处理了。」
陆成说完,看向了陈松:「陈老师,我觉得吧,还是用脾修复术丶肝修复术去形容会比较贴切。」「学名的话,就取LM吧。」
「LM肌腱缝合技法,LM血管缝合技法,LM神经缝合技法,LM脾脏缝合技法,LM肝脏缝合技法。」「LM牌修复术,LM肝脏修复术。」
「LM局麻技术。」
Im是陆穆的简写。
在外科领域,能用简写的尽量简写,方便手术交流。
陆成如此一盘点,休息室的一群人都缄默下来。
陆成不提,他们都差点忘了,能以LM命名的东西,似乎还不少了。
很多外科医生,努力了一辈子,都很难将自己的姓名留下来,但陆成这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谢筱再次旧事重提:「小陆,叔刚刚给你的提议,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其实LX也行。」
陆成道:「叔,这种玩笑就不要紧着开了。」
「楠书和谢苑安是好朋友。」
「您如果有闲心思的话,谢教授您可以尽快去找一趟谢苑安,谢苑安都知道分离麻醉在手外科还可能有其他妙用了。」
谢筱估计是年纪大了,所以只想着生气了,冷静下来后问:「什么其他妙用?」
「谢教授,您去找了谢苑安就知道了。」陆成决定先把谢筱先请走。
今天是他在科室里值班,不需要谢筱和陈松都留在科室里。
这样就太浪费资源了。
陈教授和谢教授乃是其他时间值班的得力大将,也是陆成可以正常轮休的根本。
谢筱于是推开门走出。
陈松写下了陆成给的建议后,又乐嗬嗬地笑着说:「小陆,你就说,陈老师有没有机会蹭一个?」「有啊,就叫陈陆肝功能重建术。」陆成脱口而出。
陆成开口就送了个最大的礼物,这让陈松脸上为数不多的肉都开始轻颤。
记录学名,以后是有机会写进教科书,更改业内命名规则的名词。
能在学术界留下的名词,都是屌屌的东西。
不过显然,听到这里,戴临坊就显得格外有些失落了。
只不过,戴临坊不好提出任何东西。
课题组说是课题组,实际上陆成才是最大的付出人,太多东西都是陆成自己捣鼓出来的。
戴临坊只是参与,并没有左右课题的方向,更没有对课题的进展有实际性的助益。
陈松冷静下来后,轻轻摇头:「陆成,这个东西,你还是留下来给更合适的人吧。」
「小戴他比我更需要这个。」
陆成听到这里,于是说:「陈老师,我都把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了,你就自己按着来呗。」
「我老婆她不是外科专业的,其实要这些东西也没多大作用。」
「你自己看着上报就行。」
陈松还是很规矩地说:「那不行,这必须要听你的意见,你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这可不能开玩笑的,一旦定下,以后就改不了了。」
「你必须要来拿这把刀。」
「你推不掉,不会就学,学不会就慢慢学。」
「得罪人也要学着拿刀。」
陈松尽量学着当陆成老师的样子,开始给陆成上比较现实的课程。
利益分配,很容易出问题。
但很容易出问题,你也必须进行二次分配。
陈松的突然开口,一时间也让陆成有些为难:「陈教授,要不这样吧,就索性不命名了,就以功能进行命名。」
「缝合技法就是缝合技法,修复术就是修复术,功能重建术也是功能重建术。」
「我们华国的很多前辈,都没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术式上,我陆成凭什么开这个先河?」
断肢再植术,肝脏肿瘤切除术,都没有以陈中伟老院士和吴孟超老院士的名字装饰,陆成也不想标新立异了。
「这样其实也行。」
「如果不留自己的姓氏就无法流传的,留了也没用。」
「可以流传的,不留姓氏也注定绑定着。」
「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些缝合技法即将被收录进医学教材,还有这些术式,也会逐渐地进入到手术拓展目录里。」陈松回道。
「至于通讯单位的话,我会选择一两个,其他的,都会填写你所在的协和医院,可以吗?」陆成点头:「可以的,陈老师。」
「辛苦你了。」
陈松泛着笑:「有的是人想和我一样辛苦哦。只是他们都没这样的机会。」
当天下午,一点!
陆成和戴临坊几人都进了手术室里。
「你来了?」陈松看着眼前的大胖子。
大胖子压着下巴:「我来了。」
陈松扬起下巴,语气高调:「你来干什么啊?」
「我来做我该做的事情。」大胖子杵着短脖子,下巴似乎都要戳到自己的胸骨柄。
「哟嗬,现在还开始打哑谜呢?」陈松双手抱胸,上下扫量。
「那你别来啊,这里哪里有你什么该做的事情呀?」
佟源安终于耐不住脸了:「陈松,你非得要把我的脸撕碎在地上么?」
陈松:「对,就是这个理,怎么的?」
「你有本事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啊?」
「佟胖子,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你这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他不好使!」
佟源安无奈地翻了翻胖胖的双手:「你何必揪着我不放呢?」
「我不过就是做了所有人都会选择做的事情而已,也是人之常情啊。」
无利不起早?
谁不是无利不起早?
「早给你说了,你这种性格会吃大亏,你就是不信邪。」
「现在好了,我不揪你的脸,你的脸就好好挂着了?」
「我的佟大教授?」陈松在面对佟源安的时候,是什么话都敢直接说明的。
「娘希匹的,做事的时候你没来,要钱的时候你没给。」
「现在开始署名了,你出现了?」
「你还能要点脸吗?」
陈松注意到佟源安的脸色还在变幻不定,似乎是有点恼怒的样子。
陈松继续刺激:「你要是想争一口气,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啊?」
「现在高速不堵车,我给你出来回的高速费和油钱。」
佟源安叹了一口气,直接坐了下来。
佟源安也讽刺了一句:「你不就是占了时间的先机嘛?」
「歙,那你为什么没占呢?」
「是你没长腿吗?」
「是你佟源安晋职称不需要下乡吗?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干嘛去了?」陈松的表情和嘴都很欠。
「对,我没去,怎么的吧?」佟源安终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要弄死我啊?」
陈松瞬间觉得索然无味:「你早点这么不要脸,哪里有今天这么多逼事儿?」
「你就是自找的。」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活该。」
「还嘲笑我抱着厕所里的金箔不放当成宝了,你有本事别来啊?」
「佟源安,你不是喜欢自闭么?」
「你怎么不一直自闭着呢?」
「你怎么不高高在上着呢?」
佟源安戏谑地嗬嗬了两声:「嗬嗬…」
「你写自传还是牙尖嘴利的。」
陈松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尾椎骨都本能地一紧,但脸色丝毫不变。
但陈松早就放下了心理包袱:「所以说,你连不要脸都没学到位。」
「我现在是渐入佳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