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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6章摩天楼三十七层的死亡电梯(第1/2页)
镇江的雨已经下了三天。
楼明之站在国贸大厦一楼大堂,西装内衬里贴着一份微型撬锁工具,口袋里的青铜令牌硌着髋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三天没刮胡子,下巴上青茬一片。谢依兰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像个赶着去开会的法务。
“三十七层。”谢依兰低声说,目光盯着电梯间的方向,“档案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间。买卡特的人昨晚换过一次锁,但没换密码。我师叔当年把青霜门的所有地契文书都藏在那里。”
楼明之没说话。他的直觉在报警,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着。大堂里人不多,午后两点,白领们刚吃完饭回来,有人拿着咖啡杯刷手机,有人在等电梯时打哈欠。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张被人精心摆好的照片。
“你确定那个保险柜还在?”他问。
“确定。”谢依兰按下电梯按钮,“我师叔留了一封暗信,藏在镇江地方志的夹页里。信上说他二十年前把东西放进去的时候,那栋楼刚封顶,开发商是他老朋友。后来开发商死了,楼被转手三次,但档案室一直没动过。”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灯光雪白,镜面内壁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楼明之走进去,按了三十七层。谢依兰站在他旁边,两人隔着半拳的距离。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开始往上跳。
“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什么吗?”楼明之忽然说。
“什么?”
“买卡特为什么让我们进这栋楼。”
谢依兰侧过头看他。楼明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指尖在轻微地发颤,这是他在做危险判断时才会出现的反应。她认识他半年了,这是第四次见到他这样。
“你觉得是陷阱?”
“从三天前开始,买卡特的人就撤了。跟踪我们的那辆黑色迈腾,前天晚上从酒店停车场消失了。今早我们出门,巷口卖煎饼的老头换了人。以前那个老头左腿是瘸的,今天换了个不瘸的。”楼明之盯着电梯上跳的数字,“他故意让我们进来。他想看我们拿什么东西。”
谢依兰沉默了两秒。“那你还来?”
“来。”楼明之转过头,看着她,“你师叔留的东西,必须拿到手。买卡特想看,就让他看。有些东西,他看了反而不敢动。”
电梯到了二十三层,忽然停了一下。门没开,外面没有人。数字又继续往上走。楼明之的手按在电梯门缝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电梯被人控了。”谢依兰轻声说。
“我知道。”
二十七层。电梯又停了,这次停得比上次更久,足足十秒。门依然没开,顶灯闪了一下,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个隐秘的嗡鸣。谢依兰的手指探进公文包,摸到了藏在夹层里的青霜剑——那是一把只有一尺长的短刃,当年她师叔从青霜门废墟里带出来的唯一兵器。
三十一层。电梯忽然加速,数字跳得飞快。楼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心——”
话音未落,电梯猛然一震,像一只被人在半空掐住脖子的鸟。失重感从脚底窜上来,谢依兰整个人往前扑,楼明之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个人撞在电梯壁上。电梯停住了。停在三十七层和三十八层之间。轿厢的地板比三十七层高了不到半米,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高度。
灯全灭了。
黑暗中,楼明之感觉到谢依兰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手里的短刃已经出鞘,刃尖的寒气贴着他的小臂。
“你没事?”他问。
“没事。”她的声音很稳,但胸口在剧烈起伏,“电梯被人锁了。有人在机房。”
楼明之摸到了电梯控制面板。按钮全部失效,紧急呼救键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但打不出去。有人在用大功率***,整栋楼三十七层以上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我们被困在这儿了。”他说。
黑暗中,谢依兰忽然笑了一下。“买卡特这个人,还真是喜欢电梯。我师叔当年也是被困在电梯里。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那晚,他就是在电梯里躲了六个小时,才逃过一劫。”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把耳朵贴在电梯门上,外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三十七层应该有办公人员,有打字声,有电话铃,有打印机嗡嗡的转动声。但此刻,门的那一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一片死寂。
“上面有人。”他收回耳朵,“至少三个,在走廊里等着。”
谢依兰的手在他腰后轻轻戳了一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我有办法”。楼明之松开她,谢依兰蹲下去,手指沿着电梯门缝摸了一圈。她的指腹在门缝底部停了下来。
“这是老式液压电梯,门缝比新式的宽。我师叔教过我缩骨功,能把肩膀卸了钻过去。但只能一个人先过。”
“你过。”
“你怎么办?”
楼明之从内衬里抽出撬锁工具,把一根细钢钎插进门缝。“你过去之后,按住开门键。我撬门。两个人过不去,但门开了我就能翻上去。”
谢依兰没有犹豫。她把公文包递给楼明之,短刃咬在齿间,双手撑住电梯门两侧,肩膀猛地一缩。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的身体像一条无骨的蛇,从不到二十厘米的门缝里硬生生挤了过去。
楼明之听见门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闷响,有人倒地的声音。接着是第二声闷响。谢依兰的短刃没有出鞘,她用的是点穴术。三秒后,电梯门从外面被按住,门开始缓缓打开。
楼明之把公文包和工具塞出去,双手撑住门框,一个翻身跃上三十七层。走廊里躺着三个人,全是黑色西装,耳麦还亮着蓝灯,但人已经昏了过去。谢依兰站在走廊尽头,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三个,都点晕了。”她收回手指,“我们只有五分钟。他们的后援十分钟之内会到。”
楼明之扫了一眼走廊。三十七层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格子间密密麻麻,但一个人都没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桌上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椅子东倒西歪,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逃走了。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很淡,但刺鼻,像是某种化学制剂。
“伏特加。”谢依兰也闻到了,“有人在办公室里泼了伏特加。买卡特的人想烧东西。”
楼明之的瞳孔一缩。他冲向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间——档案室。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柜被撬开了,地上的纸张撒得满地都是,有些已经被撕碎,有些被烧了一半,边缘焦黑卷曲,冒着微弱的青烟。房间中央有一张铁桌,桌上摆着一个老式保险柜,柜门大敞,里面空空如也。
“来晚了。”谢依兰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楼明之没说话。他蹲下来,捡起地上半张烧焦的纸片。纸片上有一行手写的字,用的是青霜门独有的暗语——“癸未年,剑归北固”。癸未年是二十年前。北固是北固山,镇江城外的一座小山,山上有一个废弃的矿洞,当年青霜门的秘密据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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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不在这里。”楼明之站起来,把纸片递给谢依兰,“你师叔把东西藏在了北固山。”
谢依兰接过纸片,指尖微微发抖。“那这个保险柜——”
“是个诱饵。”楼明之的眼神冷下来,“买卡特故意让我们来,故意让我们看到保险柜被撬,故意让我们找到这张纸。他想让我们去北固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走廊里那些倒下的黑衣人,电梯里的困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烧了一半的文件。一切都在告诉他们——这条线索是被人精心铺好的。
“去不去?”谢依兰问。
楼明之正要开口,走廊尽头的电梯忽然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黑色风衣,灰色围巾,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许又开。
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笑容,像是刚从某个文化讲座上下来,顺路过来看看老朋友。但他手里的拐杖在电梯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杖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青霜门剑谱上的秘纹一模一样。
“两位。”许又开迈出电梯,拐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声音沉闷而均匀,“北固山的东西,我已经替你们取出来了。不用跑那一趟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表面盖着一个火漆封印——青霜门门主的私印。他把信封举起来,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晃。
“但里面的内容,我觉得,你们不会想看。”
楼明之站在原地没动。谢依兰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短刃的鞘口。走廊尽头,许又开身后的电梯里,又走出了两个人。方脸,短发,手上戴着黑色战术手套,腰间鼓起。买卡特的人。
“许老师。”楼明之的声音很平,“你到底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杀我们的?”
许又开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着很和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瞳孔深处的光比电梯里的白炽灯还冷。
“都不是。”他把信封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我是来看你们怎么选的。信封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你们认识。看完之后,你们可以选择去北固山,也可以选择回镇江。但只能选一个。”
他说完,转身走进电梯。那两个人也跟着退回去。电梯门合上之前,许又开最后看了楼明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楼队长,你恩师的案子,我一直很关心。他死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我都记得。蓝色夹克,灰色裤子,左手腕上有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碎了。你要不要猜猜,那块表现在在哪?”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信封,和一地狼藉的纸灰。
楼明之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去捡信封。他的脑子里在翻涌,许又开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从未愈合的伤口。恩师死的那天,他还在警队,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时,恩师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他掀开布角看了一眼,只看到左手腕上的表盘,碎得不成样子,玻璃渣嵌在皮肉里。
许又开怎么会知道那块表碎了?
他蹲下去,拿起那个信封。火漆封印被撕开,里面滑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座旧厂房门口,身后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青霜门临时筹备处”。男人的脸很模糊,但楼明之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的恩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癸未年冬月十五。青霜门覆灭前七天。拍照人:许又开。”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张照片如果流出去,你恩师的案子就会被重查。他当年出现在青霜门覆灭现场,许又开是目击者,但他从来没有出过庭,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也在现场。”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盯着那行字,“他现在把照片给我们,是想让我们去查。但查的方向,由他定。”
走廊尽头,电梯又“叮”了一声。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转头,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纸盒,盒盖上用马克笔画了一幅简笔画——一座山,山顶有一个洞,洞旁边画了一柄剑。
北固山。
楼明之把照片收进口袋,拿起纸盒。盒子里是一串钥匙,锈迹斑斑,拴在一个铜环上。铜环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谢依兰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声音很轻。“这是我师叔的笔迹。他当年逃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青霜剑的剑穗,剑谱和剑身都留在了门里。他一直在找机会回去。”
“现在他回去了。”楼明之把铜环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在北固山等我们。”
窗外的雨还在下。三十七层的玻璃幕墙外,镇江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远处的北固山像一头伏在江边的巨兽,山腰处有雾,山顶有云,山脚下的江水翻着浑浊的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楼明之走到窗前,看着那座山。他想起恩师死前最后一次跟他吃饭,在东关街一家小面馆,要了两碗腰花面。恩师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话——“明之,有些案子,查到最后,你会发现里面全是熟人。”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他听懂了。
他掏出手机,信号恢复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有警队的旧同事发来的,有方如海发来的,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别去北固。”
他把手机递给谢依兰看。谢依兰看了一眼短信,又看了他一眼。
“你去不去?”
楼明之把手机收进口袋,拿起那串钥匙,往电梯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沉。
“去。”他说,“我恩师的表,碎了二十年了。我该把它修好了。”
谢依兰跟上去。两个人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楼明之的余光扫过走廊,看见档案室门口的地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片正在慢慢发黑,最后一角也化成了灰烬。
电梯往下走。三十七层、三十层、二十层、十层、一层。门打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雪白而刺眼。楼明之走出去,穿过旋转门,站在国贸大厦的台阶上。雨迎面打来,冷而密集。北固山的方向,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线天光,正好照在山顶的矿洞口。
楼明之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恩师墓碑上的那行字——“他一生追寻真相,真相却在他死后才慢慢浮现。”
他攥紧了手里的钥匙串,铜环上的刻字硌着掌心。谢依兰撑开一把黑伞,遮在他头顶。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身后,国贸大厦三十七层的灯光一层一层暗下去。最后亮着的那扇窗,在雨幕中像一只缓缓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