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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钰(下)(第1/2页)
落霞岭的暮色沉得格外快,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没入群山之后,夜色便如泼墨般席卷而来,山风变得凛冽,卷着林间寒气,钻进破败的山神庙。
江寒盘膝坐在神像前的青石板上,腰间长剑横放膝头,方才与黑衣杀手的激战留下的伤口,已用金疮药简单包扎,玄色长衫上的血渍干涸成暗褐,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可他那双眸子,却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拼合完整的九龙玉佩,玉质温润,却带着一股沁骨的凉,如同那段被掩埋二十年的江湖旧事,摸不透内里的寒凉。
周伯守在石室入口,枯瘦的手指紧攥着竹杖,耳朵警惕地贴着石壁,听着外面的动静。许久,他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江寒,浑浊的眼中满是忧虑:“那些人暂时退了,可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秦苍当年留下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整个江湖,早已被他们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江寒缓缓睁开眼,将玉佩收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就算是天罗地网,我也要撕开一道口子。秦苍伪善半生,祸乱江湖,镇冠钰前辈背负二十年污名,这份真相,不能永远埋在地下。”
“可你现在已是众矢之的。”周伯长叹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江寒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你为了这段陈年旧事,得罪了大半个武林,各门各派都将你视为眼中钉,就连那些江湖散人,也为了悬赏四处追杀你,你这是在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江湖的潜规则啊。”
江寒低头看着膝头的长剑,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纹路,那是师父亲手为他雕刻的寒山纹路,师父说,剑者,当持心正,辨是非,纵使前路荆棘密布,也不能丢了心中道义。
“我从没想过对抗整个江湖。”江寒抬眼,目光清澈,“我只想求一个公道,给死去的秦盟主一个真正的定论,给背负骂名的镇冠钰前辈一个清白,也给江湖中人一个真相。若是连真相都不敢追寻,这江湖,与炼狱何异?”
周伯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终究是不再劝阻,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镇”字,边缘布满裂痕,显然经历过剧烈的撞击。
“这是当年公子贴身携带的镇字令牌,当年他逃离盟主府时,不慎遗落,被我拼死捡回。”周伯将令牌递给江寒,声音低沉,“公子曾说过,这令牌是开启一处秘地的钥匙,秘地中藏着他搜集的,秦苍勾结朝廷奸臣的所有证据,还有九龙玉冠的真正秘密。只是这么多年,我始终没能找到秘地所在。”
江寒接过令牌,入手沉重,铁质冰凉,上面的裂痕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凶险。他细细端详,忽然发现令牌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小字,因被尘土覆盖,此前从未有人留意。他用指尖抹去尘土,一行小字清晰显现:寒山寺下,断云石旁,钰归原处,真相自明。
“寒山寺?”江寒心头一震,寒山寺正是他出师的师门所在,地处寒山之巅,远离江湖纷争,素来与世无争,他从未想过,那段尘封旧事的关键线索,竟会与自己的师门扯上关系。
周伯也面露诧异:“镇公子二十年前,从未提及过寒山寺,这其中,莫非还有别的隐情?”
江寒沉默不语,脑海中飞速回想师父生前的种种言行。师父向来对江湖旧事避而不谈,每次他提起武林往事,师父总是神色凝重,让他少管江湖是非,如今想来,师父或许早就知晓镇冠钰与寒山寺的关联,只是刻意隐瞒。
事不宜迟,两人不敢在落霞岭久留,趁着夜色,避开追杀者的眼线,一路往寒山方向赶去。
一路之上,风声鹤唳,危机四伏。
江湖追杀令早已传遍五湖四海,但凡江寒所过之处,总有各路江湖人士围追堵截。有人贪图秦苍旧部许下的重金悬赏,有人碍于武林各派的颜面,有人则是被虚假真相蒙蔽,认定江寒是扰乱江湖的祸端。
途经渭水河畔时,两人遭遇了自出山以来最凶险的一次截杀。秦苍旧部中的顶尖高手,号称“追魂刀”的赵坤,带着三十余名精锐杀手,将两人堵在河畔的破亭中。
赵坤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刀身厚重,环声刺耳,他站在亭外,目光阴鸷地盯着江寒,厉声喝道:“小子,识相的就把镇冠钰的书信和令牌交出来,再自行了断,老子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当年秦苍作恶多端,你们助纣为虐,掩盖真相,就不怕遭天谴吗?”江寒拔剑而立,寒芒直指赵坤,周身剑气骤然迸发,寒山剑法的凛冽气息,瞬间笼罩整个破亭。
“天谴?在这江湖上,实力就是天道!”赵坤狂笑一声,挥刀便冲了上来,九环大刀带着破风之势,刀光凶狠,直劈江寒头顶,“二十年前能埋了真相,二十年后,依旧能让你永远闭嘴!”
江寒身形一闪,如同惊鸿掠影,轻松避开刀锋,长剑出鞘,寒芒与刀光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周伯也手持竹杖,迎上围上来的杀手,竹杖点出,招招精准,直击对手要害,虽年事已高,可当年跟随镇冠钰练就的身手,依旧不容小觑。
激战瞬间爆发,刀光剑影映着渭水波光,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顺着缝隙流入河中,染红了一片江水。
江寒的寒山剑法以快、准、巧著称,剑招灵动多变,虚实难辨,可赵坤的追魂刀刀法刚猛霸道,力大势沉,两人缠斗百余回合,依旧不分胜负。江寒身上的旧伤崩裂,鲜血不断渗出,力气渐渐不支,身法也慢了几分。
赵坤抓住破绽,一刀横劈,刀风扫过江寒肩头,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江寒吃痛,身形踉跄,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小子,受死吧!”赵坤眼中闪过狠厉,举刀便要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越,带着一股温润的内力,随风飘来,传入众人耳中。
诡异的是,听到笛声的瞬间,那些杀手纷纷身形一顿,动作变得迟缓,赵坤也面色大变,手中大刀顿在半空,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
“这是……镇魂笛音?!”赵坤失声惊呼,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镇冠钰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有人会这门武功!”
江寒也心头一震,镇魂笛音,正是书信中提到的,镇冠钰独有的内功心法,以笛音催动,可乱人心神,制敌于无形。
笛声愈发清晰,一道白衣身影,踏着河畔青草,缓缓而来。那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看似三十余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的洒脱,手中握着一支白玉笛子,周身散发着淡然的气质,仿佛这世间的纷争,都与他无关。
可当江寒看到他怀中,露出的半块九龙玉冠残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他!是镇冠钰!
二十年光阴,竟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当年江湖传闻中,那般丰神俊朗的模样。
赵坤看着眼前的白衣人,吓得浑身发抖,手中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连后退:“鬼……鬼啊!镇冠钰,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镇冠钰停下脚步,收起玉笛,目光淡淡扫过赵坤,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十年前,你替秦苍卖命,伪造现场,栽赃于我,如今,还想继续逍遥法外吗?”
原来,当年赵坤正是秦苍的贴身护卫,秦苍走火入魔身亡后,他按照秦苍此前布置,故意在现场留下九龙玉冠碎片,联手一众旧部,将杀人罪名嫁祸给镇冠钰,随后又掌控秦苍势力,掩盖所有真相,在江湖中只手遮天。
“我不信!”赵坤状若疯癫,捡起地上的大刀,疯了般朝着镇冠钰砍去,“你明明已经被我们追杀坠崖,不可能活着!”
镇冠钰眼神微冷,指尖轻弹,一道内力射出,正中赵坤手腕,赵坤惨叫一声,大刀再次落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不等他再有动作,镇冠钰身形一闪,已然来到他身前,指尖轻点,封住了他的穴道。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赵坤,便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其余杀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镇冠钰没有追赶,只是转身看向江寒,目光落在他怀中露出的九龙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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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江寒,见过镇前辈。”江寒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行礼,肩头的伤口依旧在流血,可他却浑然不觉。
周伯也快步上前,看到活生生的镇冠钰,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老奴终于等到您了!二十年了,您让老奴等得好苦啊!”
镇冠钰连忙扶起周伯,看着他满头白发,眼中满是愧疚:“周伯,委屈你了,让你守着秘密,苟活二十年,是我对不住你。”
随后,他又看向江寒,轻轻抬手,一道温润的内力传入江寒体内,止住他伤口的流血,语气温和:“年轻人,谢谢你,愿意为了一段与你无关的旧事,不顾自身安危,追寻真相,这份江湖道义,难能可贵。”
江寒站直身子,看着眼前的镇冠钰,心中诸多疑问涌上心头:“前辈,当年您坠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年,您一直藏在何处?寒山寺下的秘地,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镇冠钰抬手拂袖,目光望向远方的寒山,缓缓道出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原来,二十年前,镇冠钰被秦苍旧部追杀,被逼落悬崖,所幸被崖下采药的隐士所救,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身受重伤,武功尽失。他在崖下隐居数年,潜心调养,不仅恢复了武功,更上一层楼,还暗中培养势力,继续搜集秦苍勾结朝廷奸臣的证据。
他之所以一直不现身,一是因为秦苍势力庞大,贸然出现,只会打草惊蛇,难以将其一网打尽;二是他发现,秦苍的阴谋,远不止掌控武林那么简单,朝中奸臣妄图利用武林势力,谋朝篡位,秦苍只是他们安插在江湖中的一枚棋子。
而那所谓的寒山寺秘地,正是镇冠钰的师父,也就是江寒的师祖,当年隐居之地。江寒的师父,早已知晓所有真相,当年镇冠钰落难之时,曾委托他帮忙保管证据,叮嘱他,唯有手持九龙玉佩与镇字令牌之人,才能将真相交出。
这些年,江寒的师父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能不惧强权、追寻真相的人,将这段旧事重新揭开,而江寒,正是他等的那个人。
至于九龙玉冠,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信物,而是当年前朝遗留的兵符,冠中藏着前朝军队的布防图,秦苍勾结奸臣,就是为了得到这枚玉冠,利用前朝军队,图谋不轨。
一切真相,终于大白。
镇冠钰、江寒、周伯三人,一同前往寒山寺,在山寺后的断云石旁,用镇字令牌打开了隐秘的地宫。地宫中,摆满了秦苍与奸臣往来的书信、密谋的名册,还有那枚完整的九龙玉冠,静静躺在玉台之上,九龙缠珠,温润通透,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散发着神秘的光晕。
江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二十年的尘封旧事,终于拨开迷雾,所有的阴谋、栽赃、掩盖,都在此刻暴露在阳光之下。
随后,镇冠钰带着所有证据,与江寒一同前往武林盟,召集各门各派掌门,当众揭露了秦苍的伪善面目与狼子野心,拿出了所有确凿证据。
一众掌门看着眼前的证据,面色大变,这才明白,自己被蒙蔽了整整二十年,错怪了镇冠钰,更让江湖在虚假的平静下,暗藏危机。
当年参与掩盖真相的人,纷纷惶恐认罪,秦苍的残余势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被武林各派彻底清除。江湖上下,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为镇冠钰平反,昔日的“冠玉公子”,再次成为江湖中人人敬仰的侠客。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正义得到伸张,真相公之于众,江寒也完成了自己的初心,本该是圆满的结局。
可江寒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顺利到仿佛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一场戏。
武林盟清算秦苍旧部的那日,江寒在人群中,无意间看到镇冠钰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沉冤得雪的释然,反而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玄机。
他想起镇冠钰讲述往事时,那些模糊不清的细节;想起地宫中,镇冠钰看向九龙玉冠时,那一闪而过的占有欲;想起师父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神情。
更让他在意的是,镇冠钰消失的二十年,真的只是在养伤搜集证据吗?秦苍的阴谋,真的只有他口中所说的那么简单吗?
江寒曾私下问过镇冠钰,秦苍当年修炼的邪功,究竟从何而来,镇冠钰却只是含糊其辞,转移了话题。
数日之后,江寒再次来到寒山寺,想要找师父的遗物,寻找更多线索,却在师父的禅房暗格中,发现了一封未拆封的书信,书信是师祖写给师父的,落款时间,正是镇冠钰横空出世的前一年。
书信中写道:“吾徒,近日有一少年,名唤镇冠钰,前来拜师,其天资绝顶,却心性难测,野心暗藏,吾观其面相,恐其日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祸乱江湖。吾传其部分武功,却留有关键心法,望你日后,严加提防,切莫让其掌控九龙玉冠,酿成大祸……”
江寒拿着书信,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镇冠钰并非表面那般坦荡,所谓的秦苍栽赃陷害,或许根本不是全部真相。
他猛地想起,秦苍修炼的邪功,与镇魂笛音的内功心法,同出一脉;想起当年秦苍密室中,那并非走火入魔的诡异死状;想起镇冠钰二十年容颜不老的蹊跷。
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或许,秦苍的野心是真,可镇冠钰的正义,却是假的。
或许,当年是镇冠钰觊觎九龙玉冠,想要夺取兵符,才出手杀了秦苍,再自导自演了一场被栽赃陷害的戏码,借江湖之手,清除秦苍势力,自己则隐于幕后,等待时机,如今重出江湖,不过是因为时机成熟,想要名正言顺地掌控九龙玉冠,实现自己的野心。
而他江寒,从始至终,都只是镇冠钰手中的一枚棋子,是帮他揭开“真相”、洗白名声、清除障碍的一把刀。
江寒攥紧书信,指尖冰凉,他冲出寒山寺,想要去找镇冠钰问个清楚,可却得知,就在方才,镇冠钰带着九龙玉冠,彻底离开了武林盟,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周伯也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封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公子之事,自有定数,江湖恩怨,不必再追。”
阳光洒在江湖大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江湖中人依旧在歌颂镇冠钰的大义,感慨真相大白,一切都归于平静。
可江寒却站在人群中,只觉得浑身发冷。
真相,真的是他看到的这样吗?
镇冠钰到底是沉冤得雪的侠客,还是精心布局的野心家?
秦苍之死,到底是走火入魔,还是被镇冠钰所杀?
那段尘封了二十年的旧事,看似已经揭开了所有谜底,可实际上,却被一层更深的迷雾笼罩,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真相,却再也无从考证。
江寒低头,看着手中的九龙玉佩,玉佩依旧温润,可他却觉得,这玉中藏着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局。
他追寻了半生的真相,到头来,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镇冠钰带走了九龙玉冠,从此杳无音信,有人说他归隐山林,从此不问江湖事;有人说他带着玉冠,去了塞外,图谋更大的野心;也有人说,镇冠钰早已身死,如今出现的,不过是他的替身。
江湖依旧热闹,各门各派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段旧事,渐渐再次被人淡忘。
只有江寒,依旧带着那封书信,带着那块九龙玉佩,行走在江湖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追寻什么,也不知道真正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镇冠钰的身影,如同藏在云雾中的谜,看似清晰,实则遥远,那段尘封的旧事,终究没有一个绝对的答案。
寒刃归鞘,冠钰无踪,江湖的风,依旧在吹,吹过青山,吹过绿水,吹过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与阴谋。
没有人知道,这场围绕镇冠钰与九龙玉冠的江湖博弈,到底是结束了,还是才刚刚开始。
江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江湖的烟尘之中,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他的追寻,永远没有终点。
因为有些真相,注定要永远尘封,有些结局,本就扑朔迷离,藏着无人知晓的玄机,成为江湖中,永远解不开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