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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不忍(第1/2页)
马齐看了若弗许久。
好半晌,才收回目光。
“好,知道了。你先回去,只管安心待嫁,剩下的事都交给伯父。”
若弗眼睛一下就亮了,此行,为的就是这一句话。
她当下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连脸上笑容都明媚起来。
“多谢二伯!”
她高高兴兴行了个福礼,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上了马车,车帘一落,她脸上的端庄便再也挂不住了,忍不住从袖兜里摸出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酥皮一碰便碎,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
若弗靠在软垫上,又满足地咬了一口。
有大腿不抱是王八蛋!
绛雪轩这场选秀,是琅嬅记了一辈子的大事。
那一柄给了又收回的玉如意,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与芥蒂,丝毫不亚于上辈子自己被迫喝下的那一盏,来自林噙霜的妾室茶。
也是这时候,她真正意识到,自己与富察琅嬅,确有许多相似之处。
明明都在意得要死!
在意到,往后余生,近半辈子做的事,几乎都是在洗刷那一日所带来的屈辱感,却偏偏不肯往外吐露半个字!
因为觉得丢人。
确实也丢人,更因为,在外人看来,不过都是人生中过去的一件小事,也没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比如琅嬅终究做了嫡福晋,甚至做了皇后。
比如最终林噙霜就算进了门,也只是个贱妾,哪一日没了盛紘的宠爱,就是个任她打骂的奴婢。
甚至他们最后,谁也没落下个好下场。
弘历青樱兰因絮果,盛紘和林噙霜又何尝不是撕破脸皮,你死我活?
既当时她们都选择了忍让,那后面便也没必要再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说。
可过不去的事终究就过不去。
她和琅嬅还是陷入了魔障之中。
琅嬅拼了命地想证明,只有自己才配做这嫡福晋,名正言顺的嫡福晋,而不是因为青樱家里突遭变故,才走运捡了漏。
她也想证明,盛紘再如何同林噙霜那个贱人情投意合,互为知己,可只有她,只有她这个王家嫡幼女,他大开中门迎进来的大娘子,才能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中馈,甚至对他的仕途有益。
可着相了一辈子,如今远离棋局,以身外人再看过往,再看到琅嬅的结局,她终于想明白了。
她们都错了。
有的事,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哪怕在外人眼里不值一提,哪怕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不肯再开口,也不愿多做回想,可只要它结结实实梗在心里,三年五载,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过不去,那就是过不去。
这不意味着自己看不开,也不意味着气量狭小。
就是疼。
太疼了!太委屈了!
所以才过不去!
什么叫忍?心字头上一把刀才叫忍。那刀是插在心口上的,鲜血直流,却还要人装作无事发生。
可心口插着刀,伤口怎么愈合?连拔都不许拔,连吭一声都不许吭,能不隐隐作痛么?能不痛上一辈子么?
这些年里,她在富察家的日子其实过得不错。
除了李荣保病重去世那几年,府里愁云惨雾,手忙脚乱了些年之外,旁的时候,她都清闲得很。
人一闲下来,就爱回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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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不止一次想过,若此番不是和琅嬅互换,而是能重生回当年林噙霜挺着孕肚进门的节点就好了。
她一定不会再喝那杯妾室茶!
不但不喝,还要把茶泼到那一对贱人头上,再狠狠给盛紘两耳光!
然后带着嫁妆,带着华儿,堂堂正正走出盛家大门!
她倒要看看,盛紘能怎么办!
“要么就一起死!”
这句话的后头,其实还有一句——
“你总会死在我前头,比我更惨。”
光是想想,都觉得痛快。
可惜,她没能回去,她只是和琅嬅互换了。
来到这大清,做了富察家的格格,哪怕名字都已经改回了自己的,她也依旧是富察若弗,而非王若弗了。
于是她将心比心,从一开始便盘算着,如何顺手给琅嬅也圆一场遗憾。
今日夺过玉如意,是其一。
当众点破贬妻为妾,将事情闹大,是其二。
她王若弗可不是白眼狼,她最是记恩了,这皇后的宝座,可不白拿她的。
接下来,自然还要二伯父多多操持,祝她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以嫡福晋的身份入门。
至于具体怎么做……
若弗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她想不出来。
她本来也不擅长这些事,但没关系,她有二伯父!
这个将富察氏全族都看得极为重要,发誓要带全族人奋进,又位极人臣的二伯父,就是她目前最大的大腿。
抱紧了准没错!
若弗想通以后,心情越发舒畅。
回了家,该吃吃,该喝喝,闲了便逗逗傅恒。
觉罗氏忧心忡忡,几次三番过来追问,她都只端着茶盏,气定神闲地回一句:“二伯父自有成算。”
——
马齐确有成算。
若弗走后,他便吩咐:“去,把富尔敦叫来。”
长子富尔敦赶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进门行礼,见父亲面色不算好,心里便隐约有了数,这时马齐的随从又快步进来,双手递上一张字条。
马齐接过,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顺手又将那字条递给长子。
富尔敦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便微微一笑:“赐婚的圣旨已经在来的路上?堂妹果然是嫡福晋。看来这位熹贵妃,倒还算说话算话。”
马齐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将今日绛雪轩选秀的经过说了一遍。
富尔敦听到最后,面若寒霜,冷笑一声:“看来这些天潢贵胄,都是一副德行。说好了咱们帮他拉下三阿哥,他们择堂妹为嫡福晋。咱们前脚刚成事,他们后脚就想反悔?”
“没用的话,少说些。”
马齐皱眉打断他:“我问你,你对你堂妹说的最后一句话,怎么想?”
富尔敦垂下眼,几乎没有迟疑,他便道:“她说得对!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要想不被烹,不被藏,那就不能一战尽全功。”
马齐点了点头。
富尔敦继续道:“可眼下,人选已定,咱们家该做的也都做了。三阿哥革去黄带子,再无回头之日。赐婚的圣旨也下来了,再想换人,是不能够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既然换不了,就多敲打。”
“咱们背后做了那么多事,可不是为了让他来一句按心意选嫡福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