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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他才天天发梦!(第1/2页)
若弗睁着眼睛躺了半晌,愣是没吭声。
却将外间弘历的好奇心一下勾得更足。
他等了一会儿,见那头还是没动静,索性撑起半边身子:“怎么不说话了?方才提起柏哥儿、华兰、如兰,不是还记得清清楚楚么?怎么轮到他们的父亲,便哑巴了?”
言语之间,带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酸味儿。
若弗眉头一拧,立即回道:“你才哑巴!一个梦罢了,我哪里能看得了那么多?做梦还得什么人都瞧仔细不成?”
弘历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却被她这语气激得,下意识想再回几句嘴。
若弗却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没好气地道:“我就依稀记得,那人同你一样,也有个心尖尖上的妾室,成日为了她叫我娘仨一日接一日地受委屈,偏还觉得自己公允得不得了!好在苍天有眼,后来那妾室不止自己偷人,还撺掇她生的庶女一道偷人,险些闹得人尽皆知,把我的华儿、如儿都害得够呛,最后更是叫他自己丢了好大一通脸!更亏得咱们柏哥儿有出息,懂事又争气,这才替他兜住了最后那点颜面。”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么?”
若弗:……
遭了,一不小心说多了。
弘历闷闷地又问:“那人长得俊俏么?”
嘴上虽这么问,他心里其实已经愈发认定这就是个荒唐梦。
什么妾室胆大包天到自己偷人便罢了,还敢撺掇自家姑娘也跟着偷人?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妇人?真有,只怕早叫家里乱棍打死了,哪里还能闹得人尽皆知。
“我都让他给气成那样了,能记不住他?”若弗气得翻身坐起来一点:“我缺心眼啊?至于俊俏不俊俏的,谁还有空记那个。倒是那个偷人的心尖尖,我还记得几分,一副狐媚子转世的模样,整日掐着嗓子喊什么紘郎、紘郎的,有事没事吟诗作对,对着月亮掉几滴泪,再弹弹琴,写写情诗,端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实则私底下一肚子坏水,差点没恶心死我——”
也是许久没有想起这些旧事了。
那些记忆从前明明已经被这辈子的富贵热闹压到了最底下,如今弘历东一句西一句问着,偏又硬生生地将它们挖了出来。
当初被林噙霜气得胸口发疼,恨不得冲过去扇她两个耳光的滋味都仿佛重新找了回来,若弗说着说着,语气下意识便越来越冲。
弘历却一下坐了起来,胸膛起伏了两下,好半天才咬牙挤出一句:“含沙射影谁呢?富察氏,你说话可真没良心!”
若弗一愣。
被他这么横插一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弘历与盛紘,何其相似!
同为庶子,生母出身不高,又早早亡故,由身份尊贵的嫡母接去教养长大。长大以后都娶了个娘家厉害的原配嫡妻,心尖尖上的女人却因为出身缘故,只能委屈着做妾。
若弗眨巴了两下眼睛,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孽缘?
外间的弘历听到这声笑,脸色却更黑了,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若弗赶紧把笑压回去:“行了行了,镜花水月的东西,也值得你上心?我都说了是梦,能记住几个孩子的名字已经不容易了,哪还有空把梦里什么人都记得清清楚楚?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该记得上辈子的爹娘、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我要不要明日,再画个族谱给你瞧瞧?”
弘历不说话了。
若弗又躺了回去,扯过被子:“赶紧睡觉,少在那里胡思乱想,乱吃飞醋。你要真那么喜欢绿帽子,我改日叫人寻块上好的绿缎子,亲手给你缝一顶,省得你上赶着往梦里找。”
“富察氏!”
刚要躺下去的弘历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
若弗立刻瞪回去,虽然隔着屏风谁也看不见谁:“还有,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问梦里的男人便问梦里的男人,要是敢拐着弯怀疑我如今这几个孩子不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种,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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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沉默两息。
弘历冷冷道:“彼此彼此!”
“哼!”
“哼。”
两个人各自憋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同时翻了个身,背对着彼此,谁也不肯再搭理谁。
又过了一阵,里头终于彻底没了声音,大约是真的困极了,各自睡了过去。
——
外头值夜的王钦与莲心又提心吊胆了等了好半晌,也没再等到里间有任何旁的动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两位祖宗可算是消停了。
王钦这时才有心思偏头去看旁边的莲心。
借着两盏极暗的宫灯,他眯着眼瞧了两回,果然瞧见了莲心白净的半边脸上还残留着的几道淡淡的红痕,顿时心疼起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伸手便去拉她:“我听说延禧宫那贱婢今日把你打了?”
莲心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那瓶子便已经要往她手心里塞。
王钦压低声音道:“这是下头进贡来的好药,消肿化瘀最好不过。你拿回去日日抹两回,千万别留了疤。你这脸生得这样白净,要真留下一道印子,岂不可惜了?还有延禧宫那个,你放心,咱家迟早替你把这口气出了。”
莲心几乎是立刻把手抽了回来,动作大得险些撞到身后的柱子。
又连忙往旁边退开两步,同王钦隔出一截距离,方才冷静下来,与他福身道:“多谢王公公,可奴婢已有大公主所赐御药,用了以后已经不碍事了。况且海兰姑姑也已经替奴婢讨回了公道,实在不劳烦公公费心。”
王钦手里还捧着那只药瓶,感受到莲心的抗拒和疏离,他却没恼,反倒慢慢笑了起来,上前一步,声音越压越低:“叫什么王公公?听着多见外。依咱家说,不如叫声哥哥,如何?”
夜深人静,那声音又轻又黏,落在耳里说不出的腻歪,莲心脸色愈发地白了。
王钦自以为温柔地看着她:“听哥哥一句劝,哥哥也给你透个底。那海兰姑姑啊……往后可未必还是姑姑。你这么一门心思指着她,未必指得长久。倒不如指着我,只要你肯听话,哥哥自然好好疼你,保管不叫人再欺负你半分。”
莲心浑身一震。
黑暗里,她甚至能看见王钦那双眼睛里的光,黏糊糊落在自己脸上,叫人骨头缝里都不由自主地泛起恶心。
她猛地又退了一步,声音虽竭力压低,却已经带了怒意:“王公公,请自重!”
王钦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他定定看了莲心片刻,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阴沉,随后却又若无其事收起瓷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瞧你,咱家不过关心你几句,倒吓成这样。”
莲心抿紧嘴唇,没再搭话,只一味与王钦拉开距离。
一夜无话。
翌日,弘历早早便起身上朝去了。
临踏出里屋之前,他又回头看了眼帐子,若弗还在睡着。
对俩人昨夜临睡前的那番拌嘴,她显然半点没往心里去,这会儿甚至睡得四仰八叉,甭提有多惬意了。
弘历脸色顿时又有些不好,轻轻哼了一声,扭头往外走。
可是到了门口,还是回头吩咐照影:“伺候好你们娘娘,她如今有孕,别由着她胡闹。平日里没事多给她寻些事做,省得她闲着天天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大梦!”
一开始语气还算温和,到了后来,又变冲了。
照影一脸茫然:“……是。”
弘历说完便气势汹汹地走了。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若弗才睡醒。
照影伺候她洗脸梳头时,犹豫半晌,还是原原本本把皇上临走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若弗嘴里正含着一口漱口的香茶,闻言翻了个白眼,迫不及待吐了茶,当机立断骂道:“他才天天发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