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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
导演王克独坐在自己套房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将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焦躁的神情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王克深吸一口烟，手指划动屏幕，终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那边传来一个经过处理、分辨不出男女的电子音：“说。”
王克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惊慌：“我都按你们说的做了，特意把《幽冥水宅》这个本子递到孟妩渊手里，也把她带到了青芜镇，今天连‘沉河冥婚’的戏都拍完了！”
“可是……”他顿了顿，声音更急，“可是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孟妩渊她现在还好端端的......你们不是说，只要她在这里拍完这场戏，就会应景吗？”
“不是说她会被沈云岫取代，然后回到孟家，带我平步青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电子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事情有变，青芜河那边，出了点意外。”
“什么？！”王克几乎要跳起来，“你们不是保证万无一失吗？”
“我冒着得罪孟家的风险，把孟妩渊引到这个邪门地方来，你现在告诉我事情有变？那我的报酬怎么办！”
“呵。”电子音冷冷道，“王先生，该给你的，我已经给你了，剩下的，你自求多福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克慌了，声音开始发抖，“你，你们不能这样，我为了你们，已经把孟妩渊引来了！孟家不是好惹的！万一他们查到我头上……”
“王先生。”电子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冰冷的话语如同判决，“你在担心什么？孟妩渊现在毫发无伤，孟家为何要查你？”
“可是......”王克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总觉得那个孟九笙不是简单的人物......
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
如果没有庇护，他害怕......
电子音的语气透出毫不掩饰的撇清与切割：“你好自为之。”
“等等！你们不能不管我！喂？喂？！”王克对着手机压低声音急喊。
然而，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忙音。
对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他像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随手丢弃。
王克僵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不仅预期的巨额报酬和光明前途化为泡影，更可怕的是，他为了这些虚幻的承诺，亲手将孟家最受宠的女儿之一引到了一个明显有针对性的险地！
虽然现在看起来孟妩渊安然无恙，可一旦他们察觉出什么......
以孟家的权势，王克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淹没了他，让他瘫在沙发里，浑身冰凉，连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如同惊雷。
王克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赫然站着两个人。
正是本该在民宿休息的孟妩渊和孟九笙！
孟妩渊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简约的家居服，长发披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惯常温柔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冷冷地钉在王克脸上。
而她身边站着的孟九笙，更是让王克心头狂跳。
更让人魂飞魄散的是，孟九笙的指尖，正捏着一个巴掌大小，裁剪粗糙的白色纸人。
那纸人的面孔空白，但不知为何，王克觉得它在“看”着自己的方向。
“王导，这么晚了，在给谁打电话呢？”
孟妩渊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聊得这么投入，连敲门声都听不见？”
王克喉咙滚动，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孟老师，你们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孟九笙冷眼睨着他：“我姐问你话呢，在给谁打电话。”
王克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孟九笙会用这么强硬，甚至有些“横”的语气质问他。
“我......只是一个朋友......”
“是吗？”孟九笙轻嗤，“你跟你朋友，平时都聊怎么谋害我姐，怎么设计孟家？”
王克心中大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支支吾吾，明知故问：“孟......孟小姐，此言何意？”
孟九笙没说话，只是将指尖的纸人轻轻一弹。
那纸人飘飘悠悠，竟像是有生命一般，飞到了王克面前那张堆满烟蒂的茶几上。
然后，纸人那空白的脸部，突然发出了声音。
“我都按你们说的做了......”
“特意把孟妩渊带到了青芜镇......”
“可是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不是说沈云岫会取代她，回到孟家带我平步青云吗？”
“钱呢？答应给我的钱......”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赫然是王克刚才说过的话。
王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唰”的一下就浸湿了后背。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会“复读”的纸人，又看向门口面若寒霜的孟家姐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九笙一步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地上的手机。
“电话那头，是哪位贵人，这么煞费苦心，想让我五姐在青芜镇出点事？”
孟妩渊也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界。
她走到王克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还算客气的导演，眼中一片寒意。
“王导，我自问与人为善，更不曾得罪过你，不知道我们是有什么仇什么怨，让你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害我性命。”
孟妩渊白天见了沈云岫的灵魂，也听孟九笙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之后，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不是！孟老师，你听我解释！”王克慌忙摆手，语无伦次。
“我……我也是被逼的！他们……他们捏住了我的把柄，还威胁我！说如果不照做，就让我身败名裂！还要杀了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威胁？”孟九笙弯下腰，捡起地毯上的手机，“来，你好好说。”
王克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心理防线在孟九笙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和那个诡异纸人的双重压迫下，彻底崩溃。
他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是……是连先生……他叫连横！”
“大概半年前，他找到我，给了我一些……一些我早年为了拉投资，陪酒时不太好看的照片和视频……”
“还有我私下挪用剧组一部分资金去赌博的证据，他说，只要我帮他一个小忙，就把这些证据还给我，还会额外给我一大笔钱，并且承诺用他的人脉，帮我运作下一部电影冲奖……”
“除此之外，他还给了我《幽冥水宅》的剧本，女主角指定要孟老师来演，青芜镇，也是他让我来的。”
王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越说越害怕：“我能看得出来，那个人他......他不是普通人，我斗不过他，也反抗不了啊。”
孟妩渊和孟九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那个连横，还跟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其他人？或者，除了让你引我来拍戏，还有没有交代你做别的事？”孟妩渊追问道，语气严厉。
王克拼命摇头：“没……没有了！他就交代了这些！孟老师，孟小姐，我知道错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放过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孟九笙看着涕泪横流的王克，眼神淡漠。
这种为了私利可以出卖、算计他人的人，并不值得同情。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我......”王克呆怔在原地。
孟九笙声音清冷，仿佛下达某种审判一样：“去监狱里忏悔吧。”
说完，姐妹二人不再理会瘫软如泥的王克，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