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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就把我困在这里？！”
孙悟空眉头紧锁，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对！我等原本是想演一场量劫，虽是演的，但在几位教主与圣人亲自出手，颠倒阴阳丶截取因果丶混淆天机之下，足以将洪荒中积累的丶最活跃也最危险的一部分因果劫气导入此方天地之中！”
“如此以来，只要你陪我等演完这场戏，洪荒天地的因果劫气也会消弭不少，虽远达不到彻底清理洪荒所有积弊，但也足以将量劫时间拖延不少时间！”
“而你，作为完成此壮举的关键，功成之后，也自当享有对应的果位与尊荣。”
“届时，别说你在此界自称齐天大圣，便是跳出此界，回归真实洪荒时，恐怕老僧我也得尊称你一声大圣。”
燃灯古佛的话语在虚空回荡，犹如一片万古玄冰所化的巨洋轰然压在孙悟空肩上。
孙悟空能感觉到，燃灯并未说谎。
那语气中承载的重量，做不得假。
也正因如此，才让他陷入了纠结。
量劫……众生……
这两个词，像两座无形的大山。
如果真如眼前这老秃驴说的那般的话，那他此时真不应该出现在洪荒之中。
毕竟虽然他未经历过量劫，但也从燃灯口中能感受到那股恐怖。
毕竟那可是天地运行到某个极点后，自发进行的丶冰冷无情的“清理”程序。
他没有立刻反驳，甚至没有暴怒，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的确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一直以来，他想的只是自己的不公，自己的憋屈，自己要打碎这该死的规矩。
他孙悟空，天不怕地不怕，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如果只是干系他一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丶魂飞魄散，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举起棒子就冲上去了。
可现在……这棒子，似乎变得重如擎天之柱。
这一棒砸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砸碎的，会不会是整个洪荒无数生灵。
若是因为他，导致洪荒在那无数强敌面前失去了先机。
那他岂不是整个洪荒的罪人？
这样的因果，孙悟空不敢背，也背不起来。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神。
他那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心，第一次尝到了名为责任的恐惧滋味。
这恐惧，比面对百万天兵丶比直面燃灯古佛，更让他窒息。
他握着金箍棒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却又隐隐有些发颤。
如果换成是三只眼与师父，又会怎样选？
凌霄殿前的空气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尊低头沉默的黄金身影上。
燃灯古佛寂然端坐，彷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在大局与众生的重压下，再桀骜的石头，也该懂得权衡，懂得……低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劫。
终于，孙悟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了头。
然而，映入燃灯眼帘的，并非屈服，并非妥协。
那是一双燃烧着更加复杂火焰的眼睛。
那火焰里，有痛苦，有挣扎，但最深处的核心，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淬炼出的丶更加纯粹和疯狂的决绝。
“老和尚……”孙悟空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说得对，量劫可怕，众生无辜。”
燃灯眼中寂灭的微光似乎亮了一丝。
“可你们算错了一件事。”孙悟空缓缓地，将金箍棒再次抬起，横在身前。
这个动作异常缓慢，彷佛棒身有万钧之重，但他的手臂却稳如磐石，再无一丝颤抖。
“俺老孙……”他顿了顿，似乎在凝聚最后的力量，也似乎在向自己的内心确认，“从来就不是什么救世主，也当不了你们算计中的关键。”
燃灯古佛寂灭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讶。
“你们把那么大的担子，那么重的因果，突然就塞到俺肩膀上。”孙悟空的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说俺一闹，天地就要炸，说俺一忍，苍生就能安稳……凭什么？”
“俺就只是花果山一块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俺想长生，想逍遥，想与朋友大碗喝酒，想受了欺负就打回去！就这么简单！”
他眼中的火焰越发明亮，那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洞悉自身局限后的坦然与锐利。
“你们说的那些，混沌外敌，量劫清理，天地存续……太大了，太远了。俺不懂，也扛不动。”
“但有一件事，俺懂！”
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金箍棒上光芒流转，不再狂暴，却更加凝实丶更加坚定：
“俺老孙懂的便是，俺从来就不是你们棋盘上的子！”
“你们有你们的局，你们的大义，你们的不得已。好！俺认！俺不懂，也管不着！”
“但俺也有俺的规矩！”
他双手握紧金箍棒，将它高高举起。
“俺的规矩就是——”
“谁算计俺，俺就打谁！”
“谁想安排俺的命，俺就掀了他的棋盘！”
“今日就算天塌地陷，劫数临头，那也与俺老孙无关！”
孙悟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狂放丶桀骜，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混不吝，“要背，也是你们这些下棋的先背！”
“俺孙悟空，只认眼前这笔账！”
“你燃灯，还有你背后那些躲着不敢露面的——”
“算计到俺头上，就得吃俺一棒！”
“至于这一棒下去，是天崩还是地裂……”孙悟空眼中最后一丝纠结化为虚无，只剩下最纯粹丶最原始的战意与破坏欲，“那是打完以后的事儿！”
“如果真要算上俺老孙头上，那大不了，俺老孙背了就是！！”
“俺不过一只石猴，命薄的很，死了……那便死了！！！”
“至于现在嘛——”
“给俺——”
“受着！”
话音未落，金箍棒绽放出无尽仙光！
棒身在他手中彷佛失去了大小的概念，心意所至，瞬间膨胀丶延伸！
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根足以捅穿天地的擎天巨柱。
在棒影笼罩之下，连凌霄殿巍峨的轮廓都显得渺小，彷佛这一棒的目标不仅是燃灯，更是要连同这片压抑了他太久的天，一起捣个对穿！
这一棒，不为其他的，只为他孙悟空！！！
不问前程，不恤众生。
只为胸口这口憋屈气！
只为头上这片不甘天！
只为告诉这满天神佛——
算计你孙爷爷，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其中蕴含着最简单丶也是最直接的道理。
你便是你若惹我，我就干你！
打到痛快为止！
至于后果？打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