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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诸葛瑾的心里。
“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
刘辩沉声说道：“让耕者有其田，让织者有其衣，让学者有其书，让兵者有其甲。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管生在谁家，都有机会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他顿了顿，看着诸葛瑾的眼睛。
“然后，平定这个乱世，让大汉的光芒再次普照在华夏大地之上。”
诸葛瑾沉默了很久。
客舍的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阳光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在刘辩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诸葛瑾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来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全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起。
他想起了冀州那个拥挤而排外的幕府，想起了并州那片贫瘠但充满生机的土地，想起了他在蓟县城外看到的水车和工坊，想起了他在官学外面听到的那堂关于力学的课程，参观了琳琅满目却价格平易近人的大汉便利店。
然后他跪了下去。
“草民诸葛瑾，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刘辩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站起身，亲手将诸葛瑾扶了起来。
随后刘辩任命诸葛瑾为辽西郡郡丞，协助辽西太守处理郡内政务。
自古以来，从河北入辽西主要有三条道路。
其一，傍海道。
沿渤海湾北上，经碣石至山海关方向再向东北。这个时期该道“秋夏泞滞不通”，仅冬季或旱季可行，原本历史中的曹操北征乌桓时因夏季积水被迫弃用，回师时才沿此道返回。
其二，卢龙道68，又称无终道。
从右北平郡的无终县北上，经徐无山、出卢龙塞，越白檀、历平冈，直插柳城。
此路荒废已久，需“堑山堙谷”，但可出奇兵，原本历史中的曹操就是采纳田畴之计由此奇袭乌桓。
其三，古北口道68，又称平刚道。
从渔阳郡北上，经古北口、白檀、平刚，再东进辽西。
此路更偏西北，多用于连接上谷、右北平北部，需要翻山越岭，比卢龙道更加险峻，军事上不如卢龙道直接，很少有人会走这条路。
由于辽西郡已经被幽州收复，无论走傍海道还是卢龙道68，都必须经过辽西郡才能抵达右北平郡，实际上右北平郡已经不会受到塞外游牧民族的威胁。
因为右北平郡太守臧洪文武双全，不但有出色的治郡能力，曾经带领两万军队参加过关东联盟，军事上也有所建树，故而现在已经从右北平郡太守，迁至辽西郡太守。
诸葛瑾对能与臧洪一起共事还是感到满意，毕竟两人皆是出身徐州士族。
此时的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诸葛瑾这一年来风餐露宿，走遍河北三州，为的就是找到一个值得效忠的主公。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
数日后，诸葛瑾正式就任辽西郡郡丞。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徐州琅琊郡东安县，一位十六岁的青年正坐在一所庭院中，就着一盏油灯读书。
青年气宇轩昂，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手里捧着一卷《管子》，读得津津有味。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与他长相有些相似的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二哥，还在读书呀？”
诸葛亮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均弟，你不好好读书，又跑到外面去玩了？”
诸葛均跑到诸葛亮身边，突然问道：“最近可有大哥的消息？”
诸葛亮放下书卷，摇了摇头：“尚无。最近一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兄长托人传回来的书信，说他已经游历完冀州，准备继续北上，即将进入并州。”
诸葛均好奇的问道：“大哥这次前往河北游历，就是想看看冀州、并州、幽州的统治者如何治理各个郡县的，也不知道大哥最终会选择为谁效力？”
诸葛亮想了想，忽然笑了。
“二哥，为何发笑？”
“均弟认为，大哥会选择为谁效力？”
“按理来说，汝南袁氏是天下士族首先投靠的对象，二哥认为呢？”诸葛均掰着手指头说道。
“渤海太守袁本初拥兵十万，据有冀州膏腴之地，看似最强，但内部派系林立，大哥去了也难有出头之日。
并州刺史刘备掌控并州大部分郡县，不过并州苦寒，远在边疆，麾下极度缺人，大哥若去投靠，必受重用。
至于幽州牧刘虞……
幽州这数年变化太大，种种举措闻所未闻，不像是刘虞的手笔。”
诸葛均微微一呆，不禁问道：“二哥的意思是？”
“幽州必有能人。大哥若是看出来了，多半会去幽州。”诸葛亮笃定的说道。
诸葛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少年老成般的叹了口气。
“大哥若是真选择在幽州出仕，离我们太过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诸葛亮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书卷。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河北大地。
大哥的消息，应该快到了吧。
院落外，春风拂过东安县城头，带着沂水的气息，一路向北吹去。
同一片春风，也拂过了辽西郡阳乐县城头。
诸葛瑾站在阳乐县的城墙上，看着脚下这座繁忙而有序的城池。
远处的工坊烟囱冒着烟，近处的集市人声鼎沸，更远处的田野里，农人正赶着牛犁开春后第一道垄沟。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凛冽空气涌入肺腑。
从今日起，这片土地上的兴衰荣辱，都将与他休戚与共。
诸葛瑾转身走下城墙，朝阳乐县府衙走去。
他刚刚抵达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
初平六年（公元195年）三月十五。
益州牂牁郡的官道上，一匹瘦马驮着个青衫客缓缓而行。
马上的人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三缕长髯被山风吹得微微飘拂，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这世间所有的迷雾。
他背上背着一卷竹简，腰间悬着一口古朴的铜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人正是颍川名士司马徽，字德操，世人尊称其一声“水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