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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从瞭望台上俯瞰下去,可以看到营地各处都树立着大量的稻草人。
这些稻草人穿着江东军的制式军服,头戴斗笠或头盔,手持长矛或木棍,整齐的排列在校场上、营帐旁、栅栏边。
远远看去,与真人几乎无异。
到了夜间,朱桓更是命令士卒在这些稻草人中间点上火把,让光影交错,更添几分真假难辨的效果。
巡逻的士卒则往来穿梭,刻意做出频繁换防的样子。
除此之外,朱桓还让军中铁匠日夜不停的锻造兵器,故意让打铁声远远传出;
让民夫们每天推着空车在营门进进出出,车上盖着草席,做出一副运送粮草辎重的模样;
甚至还在营地后方开辟了几块空地,每日焚烧大量柴草,让浓烟滚滚,仿佛后方还有更多的军队正在驻扎。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就算是再老练的斥候,也绝难分辨出虚实。
朱桓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拖。
只要能让孙坚、孙膑以及郁林的军队继续相信他们江东军的主力还在边界上,龙且和范增在南面的行动就越安全。
多拖一天,胜算就多一分。
“朱将军,南方有信使来。”
正在此时,一名亲卫匆匆登上瞭望台,递上一支密封的竹筒。
朱桓接过,验了火漆,取出里面的绢布。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已入合浦郡,一切顺利。汝可依计行事。”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范”字。
朱桓看完,将绢布凑近旁边的火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
他抬头望向南方,低声自语道:“龙将军,范先生,此战我们江东军必胜。”
…………
却说数日前,龙且率主力离开苍梧郡后,一路向南急行军。
从苍梧郡的广信城到合浦郡,直线距离约有六百里,但中间隔着大片的山地和密林,真正能走的路并不多。
好在范增早有准备,提前派出了大量斥候勘察地形,找到了几条相对隐蔽的小路。
龙且将两万大军分成三路,分别从东、中、西三个方向南下,约定在合浦郡北部的北流河(绣江,汉称北流河)附近汇合。
他自己亲率中路军八千人,走的是最直接但也最容易被发现的那条路。
“龙将军,前面就是合浦郡地界了。”一名斥候从前方策马回来,翻身下马禀报。
龙且勒住马头,沉声问道:“可有发现敌情?”
“回将军,二十里内没有发现合浦守军的踪迹。不过沿途有几个土人的村落,见到大军经过,都吓得躲进了山里。”
龙且点了点头:“不用理会那些土人。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夜之前必须渡过北流河。”
一声令下,江东军加快了脚步。
合浦郡的地形与苍梧不同,这里地势更为平坦,河流纵横,水网密布。
对于北方来的士卒来说,这样的环境难免有些不适应。
好在范增出发前已经让军中准备了大量的草鞋和防潮装备,又让熟悉水性的当地土人做向导,才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减员。
三日后,三路大军在北流河南岸顺利会师。
龙且站在河边的一处高地上,展开范增临行前交给他的合浦地形图。
根据范增的推算,士壹此刻应该已经得到了江东军南下的消息。
按照此人的性格,接下来几天内,他就会放弃合浦县城,率军北撤到朱卢城进行防守。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一早,向朱卢县城方向推进,但不要走得太快。”龙且吩咐道。
“将军,为何不趁机快速推进,抢在士壹北撤之前拿下朱卢城?”一名副将不解的问道。
龙且微微一笑:“范先生说了,就是要让士壹有足够的时间北撤。他若不走,朱卢城守军虽然很少,我们能迅速攻下,却无法全歼整个合浦郡的守军。
一旦合浦郡的守军散入乡野,将来收拾起来反而麻烦。
不如让他们集中到朱卢城去,一网打尽。”
副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果然,正如范增所料。
当江东的大军出现在合浦郡北部边境的消息传到合浦县城后,士壹立刻慌了神。
合浦县城的官衙内,士壹面色苍白的看着面前的斥候,声音有些发颤:“你再说一遍……江东军有多少人?”
“回……回禀太守,从旌旗和烟尘来看,至少有三万人马!”
“三万以上!”士壹跌坐在榻上,手中的茶盏差点摔落在地。
他虽然是士燮的弟弟,但从未真正经历过大战,这些年一直镇守合浦。
合浦郡承平日久,他平日里最大的事情不过是处理一些民政和赋税,何曾面对过这等阵仗?
“太守大人,江东军来势汹汹,合浦城小兵弱,怕是不能久守。”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的建议道:“不如……率军北上,前往朱卢城。那里地势险要,城墙坚固,足以抵挡江东军的进攻。
然后派遣使者前往交趾与郁林求援。”
士壹连连点头:“对,对,朱卢城。朱卢城牢固,我们这就率军前去。我马上作书两封,立刻安排使者前往交趾与郁林二郡,向大哥与谷太守求援。”
他立刻下令全城军民收拾行装,准备北撤。
一时间,合浦城内乱作一团,百姓们拖家带口的逃往城外,道路上挤满了人群。
仅仅用了两日时间,士壹便带着一万一千多守军和大量的粮草辎重,弃城北撤,进入了朱卢城。
临走前,他下令将合浦县城的城门打开,以表示自己并非溃逃,而是“战略转移”。
消息传到江东军大营,龙且不禁大笑:“这士壹倒是识时务,省了我们攻城的功夫。传令下去,全军按兵不动,等海路的消息。”
…………
同一时刻,在合浦郡东面的大海上,一支由三十余艘大型战船组成的舰队,正乘风破浪,向西南疾驶。
范增站在最大的那艘楼船的船头,衣袂飘飘。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颌下的短须微微飘动。
“范先生,前方就是合浦郡的海域了。”凌操从船舱中走出,来到范增身后。
他是这支舰队的先锋官,三十余岁,身材精悍,一双眼睛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