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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你瞪我干什么？
原本，沈知糯是真的不介意成全七公主和苏予白的。
说真的，她甚至觉得挺合适。
毕竟苏予白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配七公主这种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恋爱脑，也算是天作之合。
她乐意看七公主被哄得团团转，费尽心机得来的婚事，等哪天东窗事发，那场面一定精彩极了。
可现在……
她瞬间就觉得，苏予白他不配了。
以七公主这股为了追求幸福不管不顾的劲头，若是真嫁给了苏予白，必定会动用玉贵妃背后所有的资源，为他铺就一条青云之路。
苏予白那种人，给他根杆子就能顺着爬上天。
不行。
她见不得苏予白过得好。
既然他那么喜欢他的白月光，既然他为了白月光能做出找人轮番应付她的事——就该将白月光娶了当正妻才是！
思绪翻转间，殿内的丝竹管乐声再次响起。
万寿节是陛下的生辰，按理说该是歌舞升平，请最好的乐班舞姬献艺。
可眼前这番景象，着实让沈知糯开了眼界。
上台献艺的，居然全是后宫妃嫔！
大家也算是沾了陛下的光了，为了争宠，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娘娘们，全都亲自下场，各展绝活，只为博君一笑。
沈知糯正感慨着，殿中乐声忽而一转，笙箫声陡然拔高，如清泉激石，引出一阵细碎铃响。
一位身段妖娆的绝色美人缓步而出。
是玉贵妃，七公主的生母。
她年过三十，眉眼间却寻不出半分岁月的刻痕，反倒像一坛酿透了的好酒，沉淀出少女绝不可能有的成熟风韵。
入宫至今稳居盛宠，后宫第一美人的名号，她担了十几年，至今无人能撼动。
此刻她跳的正是《霓裳羽衣舞》。
水袖凌空翻飞，步履轻盈如踏莲而行，抬眼转身之间，眼波似带着钩子，勾得人心神荡漾。
满殿的男人，不论年长年少，全都屏息凝神，看得入了迷，连杯中酒忘了饮。
沈知糯端坐在席间，目光像被钉在了殿中央那道身影上。
玉贵妃旋身回袖的一瞬，水袖兜着满殿烛火铺展开来，像一朵在夜色里骤然绽放的昙花。
沈知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见过不少美人，却没见过美到这种程度的。
她竟看得痴了。
直到一曲终了，满殿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沈知糯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先是不动声色地抬眼，状似随意地扫向对面席位。
咦？
谢疏白的位置，竟然空了？
她下意识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没寻着那道清瘦孤高的身影。
想来是身子不适，觉着闷热，出去透气了。
沈知糯在心里撇了撇嘴，又将目光微微上移，落在了更靠前一些的靖王身上。
只见他单手支颐，姿态慵懒地倚在席间，目光淡淡落在殿中舞姬身上，却没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在完成一个观看的动作。
沈知糯多看了他两眼。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靖王眼睫倏然一抬，精准地攫住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他眸色很深，像含着一层薄雾的夜，对上她目光的那一瞬，唇角极缓地勾了一下。
不深，只牵了牵唇角，却勾得人心里一跳。
那笑意分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问：本王长得好看吗？
沈知糯耳尖“轰”地热了，像是被烫着似的飞快移开目光，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的杯盏，心跳快了半拍。
……这人。
她抿了口酒压惊，耳根的热意却迟迟不退。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刹那，身侧一名负责添酒的小宫女，端着酒壶上前。
也不知是脚下绊了一下，还是手滑，那宫女“呀”地一声低呼，整个人往前一倾——
一壶清冽的果酒，不偏不倚，尽数朝着沈知糯的裙摆上泼了过去。
冰凉的酒液瞬间浸透了繁复的裙衫，紧紧贴在她的腿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
那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沈知糯垂眸看着自己湿了大片的裙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甚至没看那跪地求饶的宫女一眼，而是猛地一扭头，清凌凌的眸子直勾勾地射向身边的七公主。
“是你搞的鬼？”
七公主原本正歪着头，托着腮，目光越过满殿人头，直勾勾地黏在对面席位某个方向。
准确地说，是黏在苏予白身上。
她今日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打量他。
苏予白端坐在对面，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眉目清隽，正微微侧首与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润如玉，举止间那股儒雅从容的气度，比她上个月远远瞥见时更甚了几分。
她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沈知糯这么一瞪，整个人都懵了。
“？”
她茫然地转过头，杏眼里还残留着方才走神的迷离，过了好几息才聚焦到沈知糯脸上。
然后，大大的杏眼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紧接着是两个，三个。
“？？？”
“你瞪本公主干什么？”
目光扫过旁边跪地求饶的宫女，又扫了一眼沈知糯湿了大片的裙摆。
七公主拧了拧眉，终于反应过来了，整张脸写满了荒谬：
“你怀疑是本公主做的？”
她飞快地凑到沈知糯耳边，咬牙切齿地用气音控诉：
“本公主是计划借你的掩护，偷偷约苏世子去御花园见面没错……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她嗤笑一声，往后靠了靠，双臂抱胸，杏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精光，压着嗓子说：
“沈知糯，你招惹的人有点多啊。”
“除了本公主，竟然还有别人想引开你。”
她顿了顿，难得正经了一次，声音放低了些：
“今日可是父皇的万寿节，绝不可以闹出任何丑事。”
“你小心点。”
沈知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竟然不是七公主做的？
那会是谁？
她垂眸，又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宫女额头都磕青了，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无妨。”沈知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宫女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姑娘……奴婢带您去偏殿更衣吧……”
沈知糯看了她一眼，起身，跟着她离了席。
七公主在身后目送她走远，撇了撇嘴，又转回头去欣赏苏予白的美貌。
小宫女带着沈知糯拐过两道回廊，到了一处偏僻的偏殿门前。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忙压低声音道：
“沈姑娘，奴婢真不是故意弄脏您的衣裙……”
“奴婢是来给您传信的，不小心绊了一下……”
身后殿内传来一声熟悉的、压抑的咳嗽，沈知糯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小宫女退到一侧，垂首不语。
沈知糯推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殿中情形——
就被人一把拽了过去，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谢疏白的手臂箍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哑得几乎破碎：
“蛮蛮，我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