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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好大一口锅
可长公主根本不给她辩驳的空隙，字字句句像刀子往她心口捅：
“本宫瞧着，是你打心眼里瞧不上她乡下出身。”
“自她被接回京，你们睿王府便明里暗里磋磨她，才导致好好一个知书达理、鲜活伶俐的姑娘，被你们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本宫猜不透？”
“儿时定下的婚约，如今嫌人家流落在外，配不上你家世子，是不是？”
“可你们退婚又怕担骂名，便想了这么个阴损招数！”
长公主的声音越说越冷，越说越厉，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睿王府众人脸上：
“故意泼脏水，背后暗地里磋磨她，又故意在外头散播她老实木讷、上不得台面的谎话！”
“把人名声糟践成这样，定了亲却迟迟不娶！”
“睿王妃，你们是不是盘算着就这么耗着，耗到她名声彻底烂了，再体体面面退婚，把脏水全泼在她头上？！”
睿王妃跪在地上，如遭雷击。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们什么时候散播过沈知糯的坏话？什么时候磋磨过她？
长公主这话简直是血口喷人！
沈知糯刚回京那会儿、刚住进睿王府的时候，她是真心喜欢那丫头的。
虽说话少木讷了些，上不得台面，可胜在听话、好拿捏，不闹腾，给她端茶她就接，叫她站着她不敢坐。
那时候她心里是盘算过的，这样的性子进了门好掌控。
她从没想过退婚。
甚至后来予白不愿意早成婚，嫌那丫头闷，她这个当娘的还从中撮合，先让生米煮成熟饭，再顺理成章把婚事提上日程，省得夜长梦多。
后来……后来是起了些心思不假。
七公主那边递了话，说是有意结亲，若能与兰贵妃搭上关系，予白往后的仕途便是坦途。
她是动了心不错，可沈知糯的清白毕竟丢在了睿王府，出了这样的事，她心里是有数的，再怎么着也得负责。
二房的苏无妄无论是容貌还是仕途都与沈知糯的相配，将她指给二房，也不算委屈了谁。
她自问问心无愧。
可这些话她哪敢说出口。
至于长公主说的那些，什么故意泼脏水、散播她名声不好、盘算着耗到退婚……
她睿王妃要是真有这本事，沈知糯的名声至于烂成这样吗？！
那丫头明明一回京就那副模样，闷不吭声、呆头呆脑，是她让她这样的吗？！
她冤啊！
她比窦娥还冤！
这些罪名，桩桩件件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钉，长公主就这么眼也不眨地一锤一锤往她身上钉！
脑子乱成一锅粥，她下意识地扭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身旁的睿王。
往日里，但凡她受了半分委屈，王爷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
可今日，她只看到了一双写满震惊、失望，甚至写满了厌恶的眼睛。
睿王对后宅这些阴私事向来不闻不问，总觉得女人家嘛，无非就是争风吃醋，耍点小性子，翻不起什么大浪。
直到上次定安侯气势汹汹地打上门，他才从王妃口中问出，她竟敢给沈知糯下药！还动了悔婚、想让予白尚公主的心思！
那件事闹得极大，最后还是谢首辅亲自出面，才勉强压了下去。
当时王妃哭得梨花带雨，说是为了予白的前程，为了睿王府的将来，才一时糊涂，行差踏错。
他信了。
他当时还觉得王妃虽然手段糙了点，但到底是真心为这个家好。
可如今听长公主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惊醒！
原来不是一时糊涂，是从沈知糯一回京，这个恶毒的女人就开始布局了！
好啊！好一个深谋远虑的睿王妃！
先是把人磋磨得没了半点灵气，再毁掉她的名声，最后等她变成一个人人可欺的废物，再一脚踹开另择高枝！
这一环扣一环，真是好算计！
睿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
今日这出，长公主就没打算给睿王府留半分脸面。
来的路上便已经和靖王商议妥当——她负责骂，他负责堵嘴。
靖王早一步派心腹去知会了一番，此刻睿王府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闻风而动的看客，连对面茶摊上的闲汉都搁了碗竖着耳朵。
所以长公主特意没有进府，就站在大门口，声音扬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她要的就是人尽皆知。
睿王妃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开口辩驳，就见眼前的镶玉边的墨色缎面靴朝她迈了一步。
靖王抬了抬手，“睿王府苛待未婚妻、散播劣迹败坏贵女名节一事，着御史台即日案问。”
“即日起，睿王府上下待勘，不许离京！”
睿王妃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御史台？即日案问？！
人群里，短暂的寂静过后，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听到了吗？长公主说，定安侯府那位沈姑娘，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不是嘛！长公主说她以前鲜活伶俐，是睿王府把人磋磨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人群中，一个开了家小饭馆的胖老板一拍大腿，嚷嚷起来：
“哎哟！长公主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沈姑娘刚回京那会儿，还没跟睿王世子定亲前，可喜欢来我们家那小店吃东西了！”
“她说以前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红烧肉，每次都吃得满嘴是油，眼睛笑得跟月牙儿似的，哪有半点木讷的样子呦！吃完了还会帮我老婆子收拾碗筷呢！”
他这么一开头，旁边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妇人也想起来了：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她刚回京那阵子，特别喜欢逛街，我们铺子里新到的口脂，她一买就是好几盒，还问我哪种颜色显着活泼！”
“那时候的沈姑娘，又爱笑又爱说话，水灵灵的一个人儿！”
人群顿时哗然。
“原来沈姑娘以前是那样的吗？”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再也不出门了，连各家府上的宴会都不去了……”
“是啊，再听到她的消息，就说她老实木讷，上不得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