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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杨志康觉得,李宸的身份问题其实压根算不了什么问题。
深入敌后听起来确实危险,但和夹缝世界的前线比起来,又能危险得到哪里去?
在夹缝世界里,他面对的是吸血鬼伯爵、侯爵乃至公爵级别的存在,是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导弹和无处不在的血族伏击。
相比之下,现世的暗杀和追踪反而显得没那么致命——尤其是在李宸已经觉醒神圣之力的情况下。
总局看重李宸这是肯定的,但他们不可能因此就把李宸雪藏起来。一把锋利的长剑要是一直藏在鞘里,可是会生锈的。这把剑已经被锻出了锋刃,不去磨砺、不去使用,只会在鞘里慢慢变钝、生锈、失去它原本的价值。
而且,派李宸执行这个任务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逼迫总局内的那些高层认清现实。
因为直到现在,总局高层内还有对阿美利卡心存幻想的家伙——那些人总觉得阿美利卡政府只是被蒙蔽了、只是暂时走错了路,总有一天会迷途知返,重新站到人类这一边来。
但心存幻想终归也只是幻想,李宸的存在对于总局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定海神针之一。
谁也不想自家的‘救世主’折戟在异国他乡,所以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一旦他们决定派李宸去,那些高层立马就会主动批下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掩护、最好的撤退路线,会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这就相当于强行让那些还在打瞌睡的人彻底清醒过来。
这就是政治。
而随着资源倾斜,任务顺利完成的概率自然会大幅度提升,李宸的安全性也又能得到进一步保障——可谓是一箭三雕。
既能把最合适的人派出去,又能借机逼高层认清现实,还能让李宸在磨砺中继续成长。
这事,他老杨想得明白,那老林就一定也能想明白。
杨志康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有完全压下去。
他了解老林,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一样。
果然,没多久,他就听见林佑国再次开口道:
“...你问问李宸,看他自己有没有那个意向,记得把风险什么的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林佑国的语气硬邦邦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过的,手里握着方向盘的力道明显比方才重了几分。
“如果那孩子不愿意,那就立马换人。你别给我搞循循善诱那一套,听到了没有?”
“行行行...”
杨志康一边敷衍地应下,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他的拇指在通讯录里翻了两下,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是我,老杨。”
“瞧你小子这话说的,没事儿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杨志康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空出右手来调整了一下帽檐的位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话说回来,你这几天在深庭闹出的动静不小啊?跟老杨我说说看,你是怎么想不开跑去那种鬼地方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解释的声音,杨志康的眉头挑了一下。
“...编,接着编,什么叫身不由己?”他嗤笑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弹了一下,“但凡你真的有偃旗息鼓的想法,也不至于当众杀人了。你是故意把事情闹大的,我说的没错吧?”
他又听了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像是对方能看见似的:“啊行了行了,我也不是来追究你这件事的...放心吧,我老杨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还能不知道深庭那帮人是怎么一回事吗?一群败类,杀了就杀了。”
林佑国偏头看了一眼杨志康,见对方迟迟没有把话题挪回正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眉头拧成一个结。
这家伙到底在磨蹭什么?
“对了,问你个事儿...”
察觉到老林视线的杨志康当即改口道。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从方才的闲聊模式切换得生硬而突兀,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戳了一指头。
“去过阿美利卡没有?有没有过去玩两天的想法?”
他的话语刚落,林佑国就炸了:
“杨——志——康——!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说了详细的告知一切风险!说了不许循循善诱!
你他娘的全当耳边风了是吧?
林佑国在心里怒骂,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突突地跳着,脚下油门不自觉地又踩深了几分。
桑塔纳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车速表的指针缓缓向上爬了一格。
......
时隔一年再次踏进深庭,看着遍布各处的富丽堂皇的装饰,苏璃却并不觉得怀念。
因为这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张扬、铺张、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刻在每一寸空气里。
事实上,如非必要的话,她宁愿一步也不踏入这里。
如果硬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这里的人让她觉得恶心。
途中,她没有丝毫停留。
身着作战服的她过了安检后,便直奔用餐区。
此时才刚过上午10点,用餐区没什么人。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煎蛋和烤面包的气味,混着咖啡机预热的嗡鸣。模拟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块暖黄色的方格。
苏璃进门后,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很快就确认自己是第一个到的。这让她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遗憾。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期待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哪怕只是一张也好。
她上一次和沈修他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半年前?
记不太清了。
时间在她的记忆里被切割成一段段模糊的碎片——训练、任务、报告、再训练,周而复始。
苏璃觉得,这半年似乎过得很快,但似乎又格外漫长。
快是因为忙碌,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跑不完的腿、写不完的报告,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还没来得及细看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漫长则是因为煎熬——那些在夹缝世界的凌晨盯着夜空发呆的时刻,那些在任务途中突然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那些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