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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学校里面要注意仪表
九月三号,天刚擦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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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达室门口的陈大爷正拿在喝茶,看见张勇骑着摩托出去,问了一句。
「勇子!上大学啦?」
「嗯!大爷您早!」
「好好学!给咱院子争光!」
摩托车拐出劲松小区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自行车洪流。
九月头的京城,空气里还带着夏天的尾巴。街边的国槐叶子绿得发暗,偶尔飘下来一片,被车轮碾过去,粘在柏油路上。
张勇顺着建国门外大街一路往西北方向开。
驶入京城大学东门时候,太阳已经跳出来了,把天安门城楼照得通红。
法国梧桐的树荫从两侧压下来,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碎叶子。
路两边全是人。
提着网兜的,扛着铺盖卷的,推着二八大杠后座绑木箱子的。
统招新生的报到点在主楼北侧的大操场边上,横幅拉得老长,上头写着「热烈欢迎19
90级新同学」。
张勇降了速度,慢慢的并到了行政楼一层最东头的成教学院窗口。
没有横幅,没有引导牌。
门口竖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纸板,上头用墨水写着三行字:
成人教育学院报到缴费窗口请凭录取通知书办理张勇把车停在行政楼台阶下面,锁好车头走了进去。
窗口前面排了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三十岁往上,最大的那个头发都花白了,还穿着印着单位名字的工装。
张勇站在队尾,低头翻着自己的材料。
录取通知书丶户口本丶介绍信丶两张一寸免冠照。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国字脸,手指粗得像香肠。
壮汉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两遍。
「小伙子,你也是成教的?」
「是。」
「哪个系?」
「机械工程与自动化。」
壮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我也是。你是哪个单位的?」
「呃,没单位。」
「没单位?」壮汉比划了一下,「那你学费谁给交的?」
「自己挣的。」
壮汉嘴巴张了张,没再往下问。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张勇听见窗口里面的女老师喊了好几回:「通知书原件,户口本复印件,两张照片,学费两百,工本费十五,合计两百一十五。」
轮到张勇的时候,他把材料递进去,又从裤兜里摸出提前叠好的两张一百和一张十块五块的零钱。
女老师接过通知书,翻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勇?」
「嗯。
「」
「十八岁?」
「是。」
女老师多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小伙子脸上好大一块淤青。
这是今天成教报到的第三十七个人,年纪最小的一个。前面三十六个全是二十五以上。
她倒也没多问,盖了章,撕了收据,把学生证和课表从窗口下面推出来。
红色硬壳的学生证。
封面烫金:「京城大学」。
内页贴着张勇的一寸照片,盖着钢印。
姓名:张勇院系:成人教育学院·机械工程与自动化学号:90C—0037
学制:三年(半脱产)
张勇摸索了好一会学生证才揣进衬衫口袋,又翻了翻课表。
周一丶周三下午有课。周二丶周四休息。实验室开放时间是周二和周五。
不影响写稿,不影响修车,不影响去煤厂。
刚好。
他把课表折好,夹进《画法几何》课本里头,拎着一摞书往外走。
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几个统招本科的高年级学生正坐着聊天,旁边堆着他们刚领到的教材。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翻着一本《理论力学》,余光扫到张勇怀里抱着的书,眯了眯眼。
「嚯,成教的教材也挺厚啊。」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
「《画法几何》?这不是我们大一上的课吗?他们也学这个?」
圆脸个笑了一声。「学归学,学出来能干啥?成教的文凭又不算统招,单位根本不认」」
。
他压了下嗓门。
「听说成教班大半都是厂矿来进修的,学完还回原单位。跟咱们不是一条线上的。」
「也不能这么说。」瘦高个推了推眼镜,冲张勇的背影努了努嘴。
「你看这个那么年轻就进来了,估计是厂子特别培养的,能拿工资,单位包学费,回去之后估计就升领导了,也不差啊。」
张勇装作没听见,继续慢慢开着车。
无所谓。
成教也好,统招也好,说到底还是看人。
他正准备跨车走人,余光扫到教学楼方向,一群人沿着林荫道走过来。
走在中间的那个人,他认识。
陈平。
还是那个精致的打扮。旁边跟着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三个人有说有笑,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
陈平走到离他大概十米的时候,目光扫过来了。
先是看到了嘉陵125。
然后看到了张勇,脚步顿了一下。
旁边的两人还在说着什么,陈平已经不听了。
他盯着张勇的脸看了两秒。
左颧骨上头有一道淡淡的红花油印子,衬衫领口下面露出半截白色胶布。
陈平本来想错开走。
图书馆那次碰面之后,他已经不想跟张勇有任何交集了。
批驳论文被否丶林学昌被降职,这两件事已经把他在大杂志的路子堵死了。
而且上次他给自己父亲诉苦之后,父亲也只是让他好好学习,坚持到毕业,等分配的时候他再找人帮忙。其他想都不要想。
父亲真是年纪大了,只是让他帮忙给自己说两句好话,都不愿意了。
但是这个张勇,好像是被人打了?他心里一丝窃喜。
这张勇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
「张勇。」
他忍不住叫出了张勇的名字,旁边两个讲师也跟着停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陈平。
张勇抬起头。
「陈平同学。」
两个人隔着五六米,秋天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画了一地碎金。
陈平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你这脸?怎么青紫了?看————看起来是被人打了?」
他顿了下,似乎自己这样问太突兀了,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在学校里面要注意仪表,不然你用口罩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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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一听就是纯好奇。
张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平可能真不知道他爹干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有人找了五个混混在潮白河边上要废他的腿。
他可能也不知道那个姓马的油贩子跟他爹的深层关系。
陈平跟自己争的,从来都是文章丶是署名丶是面子,是文人相轻的那一套。
其他的事儿是他爹的安排。
当然陈平也不是完全乾净,他爹做的这些事儿,受益人里头肯定有他。
要不然他那身体面的衣服,昂贵的香水,还有出国的名额,从哪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张勇盯着陈平看了好一会,微微的笑了。
陈平被这笑容盯得有点不自在,只能尴尬的转移话题。
「最近写了什么新稿子没有?」
「写了。很快大国的第二部就要在《十月》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