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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慕语禾的回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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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慕语禾的回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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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1章慕语禾的回忆(完)(第1/2页)
    下一刻,
    天圣城的大阵突然溃散,各种符箓宝光在空中闪烁催折,如同哀鸣般,崩解离析成了漫天光雨。
    浮空岛也陡然失去灵力支撑,摇晃倾斜中,以一种缓慢,但却决绝的姿态朝下方砸落。
    变故来到太快,太突然,不少人看着浮空岛坠落,还未反应过来,杀劫已至。
    漫天的光雨骤然黯淡,像是被天地伟力所镇压、拍灭、摄落!
    已在坠落的浮空岛也紧接着,像是被无形的伟力摧毁,在半空蓦然解体,其上的琼楼玉宇、甲第连云更是如纸般碎裂,碎石如雨,激射冲击砸的下方满目疮痍。
    不少刚腾空的修士惊恐的望着这一幕,意识到了不妙,想要降下身形,却是迟了。
    登时,天穹被血雾染红。
    不论修为高低,手段优劣,尽皆死的不明不白,纷纷爆体而亡,在空中炸起一团团冶艳的红。
    既已身死,便有道消。
    血肉淋漓间,修士内蕴的灵力真炁不受控制的迸散而出,显化交织出各种神异景象,端是靡丽绚烂。
    死亡在弹指间降临,天圣城的覆灭亦在顷刻之间。
    那由神石铸就、本该矗立千年的城墙,转瞬间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城内鳞次栉比的建筑则更是片瓦无存,尽数坍成残墟,与血肉就这样拶在了一块,真是好一个肉挨肉,骨黏骨,共做泥尘。
    远远望去,哪还有半点仙家气象?只剩屠城夷灭的灾厄之景!
    摧城的余威向着四周殃及。
    荒野之上,十一道身影最后表情定格在极度惊恐中,一声不吭的化作一滩齑血。
    女孩清眸同样一黯,拥紧许平秋的双手渐渐失力,松开,小脑袋也垂落了下去。
    死亡曾以寒冷登门,虽吃了一回闭门羹,但如今,它以更怪谲的模样卷土重来。
    她死了。
    …
    …
    天地皆寂。
    一切都被静静的埋葬,成了史书上简短的一行字。
    云雾散去,白龙盘踞着身形,显露白玉嵯峨之像,幽兰深邃的竖瞳中不掺杂着丝毫情感,淡漠的注视着下方。
    一座孤悬的浮空岛。
    天圣城中与日月齐光,上极最上的那一座,神秘到鲜有人知上面存在着什么,如今在白龙的视线中,答案出现了,那是一座庙宇……
    许平秋抱着失去气息的女孩,仰望白龙与孤岛对峙,手不自然捏成了拳,发出骨声。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出事。
    这并非是他手段高明,否则也不至于护不住女孩,真正的原因是那一击根本没有触及到他!
    屠城的是白龙不假,但并非是‘现在’的白龙。
    天圣城幕后的道君、大圣通过某种无上手段,从过去盗取了白龙的一击,作用到了某一时刻的天圣城上,使其灭亡的命运早已恒定。
    故此,哪怕许平秋忽悠过小二去追求诗和远方,忽悠商行运作,迁徙凡人,使得很多人都离开了天圣城,但他们的因果早就深陷在了天圣城灭亡之中,不可摆脱,皆会在此刻死去。
    这也是千秋决并未造成损耗的缘由。
    想到这里,许平秋意识到自己犯的最大错误就是陷入经验主义的弊端。
    自以为看过未来的历史,便想当然的认为天圣城是为了敛财,倒果为因的认为白龙摧城是为了毁尸灭迹。
    事实上,天圣城幕后的这些道君、大圣是比资本家更加重量级的封建地主,不仅要钱,还要命!
    祂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针对白龙,天圣城内的所有人都是完成这一目的的耗材!
    所以当迁徙凡人这件釜底抽薪的事一出,白龙摧城的宿命便不可避免的提前了!
    这件事彻头彻尾的是个死局,女孩的命运似乎也同样如此,无可挽救。
    那许平秋就很不服了。
    纵然凭借千秋决,许平秋能在此刻安然退去,但他要是这么安分,念头不通达啊!
    既然能谢绝一次寒冷,没理由不能谢绝为女孩谢绝第二次死亡!
    没有丝毫犹豫,许平秋眼中的世界逐渐迟缓,失光落彩,化为黑白二色,熠熠光辉涌现,将荒野笼罩……
    …
    …
    噗嗤!
    兵刃刺入身体的清晰声突兀出现在了女孩耳边,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股凛寒的凉意,令她心头一颤。
    如此近的距离……
    一个她不愿去想的糟糕念头浮现,她慌乱的看向许平秋,但视野却忽然天旋地转。
    她从许平秋的怀中跌落。
    再起身,女孩强忍着眼中的不适,看向前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声音颤抖。
    “……师,师傅?!”
    荒野上,十二道身影将她们团团围住,女孩有些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冷漠的杀意。
    许平秋白衣染血,身上出现数道致命伤,有人举起兵刃,继续落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你又犯什么病,没事干嘛杀人!你们荧惑都是疯子!”
    ““我疯,啧啧啧,你们姓常的就是省油的灯了?再说了,我这是帮你啊……”
    夕阳,黄昏,举起的兵刃,溅起的鲜血,双亲倒地,冲天的火光……
    失去的记忆不断涌现,双亲死在刀刃下的画面不断交错浮现。
    女孩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鲜血被冲刷的同时,她的眼眸逐渐变得幽蓝,青丝也同样渐白。
    “不,不要!”
    在明晃晃兵刃落下前,女孩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挡在了许平秋跟前。
    铮!
    纵然面对女孩,举起兵刃的人也没有半分怜悯停顿。
    兵刃结实的斩击在了女孩身上,但却意外的响起金铁敲击之音,震得虎口一麻。
    这令出手的人有些错愕,按理来说,这一击下去,两人皆要被劈成两半才是。
    纵然女孩身上的白裙能够抵御神藏境修的一击,但毕竟是出自商行,其上的刻法商行的人自然有办法失去效用,这在各大商行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所以,是为什么呢?
    出手的人漫不经心的寻找着原因,直到目光一凝,他……看见了女孩身上浮现的洁白鳞片,顿时失声。
    “白…白龙?!”
    女孩不清楚这人为何说这话,但看到兵刃没有伤到自己时,她心中甚是喜悦。
    “自己可以帮到师傅,师傅一定会没事的!”
    只是当她回过头,看向许平秋时,眼眸一颤。
    这突兀得到的力量令她不惧兵刃加身,但同样的,也让她将许平秋生机消散看的更加真切。
    “好像玩脱了…”
    许平秋像是才回过神,对于自身的情景他并不意外,因为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千秋决不是万能的,也并非没有代价,一旦去涉及超越自身的因果,所付出的代价也超乎想象。
    而白龙摧城的因果简直重如山岳,不断吞噬着诸多可能,将其湮灭,使得命运锁定唯一。
    想要让女孩活下来,许平秋只得取巧,将白龙子嗣与女孩的‘身份’做替换,使其脱离白龙摧城的因果。
    但这样的后果也很显著,锁龙渊下,死去的不是‘白龙子嗣’,那么此刻白龙摧城的因果便不成立了。
    此果必须偿还因,否则千秋决造成的改动也会崩溃还原,被自动修正……
    “不哭。”
    许平秋看着女孩,平静的伸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水,但还未触及女孩的脸庞,便骤然垂落了。
    “……”
    女孩嘴唇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青丝悉数变白。
    凄厉悲伤的龙吼在荒野回荡,如失去至亲的悲恸。
    女孩拧目,竖瞳死死地看向了那十二道身影,眉心浮现月牙状的逆鳞……
    白龙摧城的因果得到补全,十二道身影旋即化作了一滩齑血死去。
    白光消散,许平秋的身影也消失在当前岁月中。
    女孩活了下来。
    …
    …
    天圣城。
    破裂的城池像一具龟裂的巨大死尸,鲜血不断从它的伤口——断壁颓垣的缝隙中汩汩流出,渐渐汇聚成川,残肢断骸于血海中起起伏伏,时而刮起一阵腥风,搅的血海潋滟,白骨森森。
    最终,灌注到那些天堑中。
    地上的建筑尽毁,但地下的天堑却完整的保留了下来,鲜血将其勾勒,一门阵法逐渐清晰……
    这阵法的作用是生祭!
    白龙意识到了不妙,抢先针对浮空岛上的庙宇出手,将这生祭的源头给掐灭!
    妖以力见长,龙更是其中翘楚,一击灭城的伟力此刻落在了孤岛之上,更是叫那日月皆动,天地皆弃。
    浮空岛一阵摇晃,纵然激发出无数抗御手段尽出,但都未能抵御住白龙这一击,直接被碾做一团齑粉,从天圣城上空消失。
    但一击得手,反而令白龙感到困惑不安,因为祂并未在这庙宇中发现神像,如果不在这里,难道在下方?
    “汝杀我…恨!偿命也,偿我命也!”
    “死…死…死!”
    在白龙的独特的视界中,下方血海已有丝丝缕缕的怨念化作血线,交织地向祂缠绕过来,在祂耳中,亦能听闻到若有若无的冤泣。
    死去的怨念,化为污浊恶果,这其中恶因自然是因为他们皆死在白龙的手中。
    只是这些血线刚一缠绕上来,天空像是下去了磅礴大雨,将这些血线冲刷,坠回了下方。
    神通,渎命!
    亦被人称做洗尘劫,为白龙血脉中蕴含的先天神通,能够回避因果,亦能将劫难冲刷于他人。
    此刻天降大雨并非实质气象,而是神通对抗导致的天地异象,但但现在,天圣城异常‘干净’,无人能够承载这些因果,只能回避。
    好在这样就足够了,这些血海并没有威胁,但就是恶心!
    好比做一团屎向你冲锋,你不管是去挡,还是回击,里外都亏,只能回避。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场生祭成功了,被祭祀的那种仙神自然是以恶果深重者为目标。
    只是,那些道君、大圣算计了白龙,自然将祂的手段也算计到了。
    地下深处的锁龙渊中,失去的白龙子嗣血脉被抽离,运作到四尊铜铸异兽上,借助着媒介,它们同样施展起了神通,扰乱着白龙,将这些恶果冲刷回白龙。
    跌落的血线再度锲而不舍的缠绕而来,但就在此刻,白光消散。
    白龙听到了一阵悲恸的呼喊,似乎从荒野上传来,令祂感到一阵恍惚。
    这声音明明是现在听到,可诡异的是,又反复回响在过去,成为了促使祂离开东海,来到天圣城的缘由。
    于此同时,锁龙渊中,白龙的血脉已经被更改,四尊铜铸异兽骤然失去了效用,神通干扰消散,血线瞬间被冲刷回了血池中。
    “过去被改变了?”
    白龙瞬间意识到了问题,但一种不详的感觉已梗在上头。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俯瞰这一切,只为等待这一刻。
    “太初开天,显化应真……”
    “玄黄分野,乾坤始奠……”
    男声,女声,稚童,老叟,无数道声音渐渐响起,像是低吟,祷告,伴随着石磬、编钟、鼍鼓扥诸多乐器,混合在了一块。
    “灵应九州,德馨三界。”
    “泽被苍生,恩沾黎庶。”
    声音渐渐变大,像是诵念,血海翻涌,仿佛有什么正在回应这自千古流传的祷告。
    “神威赫赫,灵应昭昭!”
    “踏平四海,斩龙成尊!”
    这些词汇……是那杀神?!
    青丘那群家伙竟然寻到了祂的神藏?!
    白龙仿佛想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青丘妖狐那群鼠辈敢朝自己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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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不得沾染污浊恶果,白龙全力摧向下方生祭,
    声音骤然加快,顷刻间震耳欲聋,仿若天地同诉!
    “真君威凛,永镇水天!”
    “恭请踏海斩龙真君,显圣!斩龙!”
    “请真君显圣!请真君显圣!”
    怨念?愿念!
    泱泱血海中,一柄金纹长剑浮现,其上九成半的纹路都被鲜血染红,其上杀意之浓烈致使天地变色,日晦月黯!
    剑成,一道模糊的身影随之显化,将其握住,神态睥睨,凌厉剑意冲霄,看向攻来的白龙,挥剑径直斩去!
    …
    …
    “你不是吾之子嗣。”
    不知过了多久,天圣城已彻底成为了历史,交战将的余波将残垣断壁彻底摧去。
    白龙来到了女孩面前,审视着她,这个窃取血脉的人,只是祂的一只竖瞳中像是倒影,又像是深插着一柄长剑。
    “……”
    女孩不语,只是抿着唇,冷冷的看向白龙。
    尽管师傅不是死在祂手中,但女孩有种直觉,师傅的死与祂脱不了干系。
    纵然从血脉中,她已经知晓了许多事,甚至这身血脉的就来源眼前的白龙,但她依旧仇恨。
    白龙看着女孩脸上显眼的奴纹,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杀你主人者非吾,杀吾子嗣者非你,可吾子嗣终究死了,你主人亦是如此。虽然吾不喜你窃吾族血脉,但……罢了,你想复仇吗?”
    “……想。”
    女孩点头,竖瞳深藏着仇恨,但依旧警惕的看向白龙。
    白龙不在乎女孩的警惕,只是看着女孩眉心月牙状的逆鳞,郑重道:“从今日起,你便为吾白龙一脉,更姓为慕,明白吗?”
    逆鳞,象征着血脉的纯粹,其中白龙血脉最纯者,逆鳞为月牙状。
    女孩垂眸思索片刻后,应道:“明白。”
    “今后,明面上,你为吾女,背后,你我视同陌路。希望你主人对你足够重要,铭记这份仇恨与怒火。”
    “我会记住的,永远。”
    “告诉吾,你叫什么。”
    “慕……”女孩缓慢,但坚定的说道:“慕语禾。”
    …
    …
    东海,龙宫。
    白龙的回归令一些龙感到讶异,按照它们的猜想,白龙应当死在天圣城才对,更没有想到的是,祂竟然还救回了自己的子嗣。
    只不过,这子嗣的脸上似乎落了一个奴纹?
    没过多久,这个消息在龙宫中流传,不少龙被挑起好奇心,都想一睹女孩的真容。
    甚至因为这个奴纹,渐渐传出了很多风言风语,用来抨击女孩。
    奴纹对于奴隶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与物化的象征,他们本就不是自愿的,这自然是一种耻辱,但对女孩来说,她本就是情愿的,又谈何耻辱?
    女孩并不在乎,但想到自己终究是替代了白龙子嗣的位置,‘它’不该因为自己而被毁谤和蒙羞。
    于是,女孩便用白珊瑚做了一个面具,没有五官,净白简单。
    但在女孩戴上面具的第二天,流传过诽语的龙舌头都被拔了,这是白龙降下的惩戒。
    …
    …
    白龙对此的说法是,那些龙并不是为了抨击你,而是借此流言来试探吾,有些龙在人那边学了很多权谋手段,只是它们都忘记了,龙只认实力。
    女孩不置可否,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白龙的关心。
    虽然说过私下形同陌路,但有时候,白龙还是会静静的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像是在从女孩身上,去看过去子嗣的影子,但谁也不知道,祂有没有渐渐将两道身影重合。
    或许有,或许没有,女孩不在乎,她的心中除了修炼外,就只有在天圣城那些时日的美好,以及城外荒野上的……噩梦。
    怎么会忘记呢?
    此情已自成追忆,此恨绵绵……无绝期!
    …
    …
    修真无岁月,孤寂的东海里,女孩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今日她再来到镜前时,摘下面具后,端详着自己,竟发觉有些陌生了。
    镜中人已褪去稚气,不再是那个依偎在师傅怀中的小女孩,自己长大了,具有了绝世的容貌,丰腴的身材,不负当年那句话,她确实长的比所有人都好看。
    若是师傅这个时候想要抱起自己来,估计也没了以前的从容,得要自己主动相拥才行……
    “师傅……”
    慕语禾刚浮起笑意的眼眸忽然黯了下去,默默戴上面具,继续修行。
    …
    …
    随着慕语禾长大,尽管她没有显露过白龙真身,但单是化形后的外貌和清冷出尘的气质就不禁吸引了许多龙。
    哪怕她脸上有奴纹,但其实对于龙那格外开放,啥都要撅的习性来说,其实不算什么,甚至有种添了几分异样风情的感觉,再说了,人族能有我们会玩吗?人族那东西够得着吗?有我们厉害吗?有嘛?!
    而在知晓她喜爱人族习性后,不少龙为了追求她,一时间龙宫内也习兴了好些人族的玩意,只为博得她的青睐。
    衣冠禽兽就是一个绝佳的形容词,同时也有龙学来了那些花前月下的手段,想要写诗寄情,吟诗作对,却只写出些粗鄙之词。
    慕语禾见状,厌烦至极,提剑在石壁上刻下四句诗文:“春来多艳词,廉耻何曾顾?更慕秋令至,群虫皆死枯。”
    …
    …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慕语禾独坐镜台前,凝视着自己,情绪愈发低落,她感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随着时间流逝,很多细节都在岁月中被磨去,先模糊的是声音,随后是样貌,最后是相处的一点一滴,愈发模糊,许平秋在慕语禾心中也愈发完美,愈发的思念,愈发的悲痛……
    龙是长生种,在得到漫长寿命的同时,它们也获得了一种天生的恩赐,遗忘。
    故而龙族多薄情,撅完就润的不在少数,人类的情爱对于龙来说,也是种难以理解的别扭。
    时间从来不是神的敌人,人才是。
    修为越强,记忆越清晰,学不会遗忘,只会存天理而灭人性。
    可慕语禾不愿有关许平秋的记忆消失,不愿只剩下名字中的思念,更不愿只留下仇恨。
    无措的追念中,慕语禾忽然寻到了一点特殊的情愫,似乎能在填补那种记忆冲淡的空虚。
    “唔……”
    握着戒尺,压抑的声响从慕语禾口中发出,打手的酥麻成功使得记忆变得清晰。
    “师傅……晤,主人……嗯,我好想你……”
    慕语禾逐渐眯起的眼眸中,流落一缕晶莹的光。
    …
    …
    “痛!痛!痛!”
    白龙翻涌着身形,眼中的金纹长剑插的愈发深了,在不断的对抗中,祂快要落入下风了。
    如此的折磨,已然不知持续多少年。
    终于,有一日,祂将慕语禾唤了过来,横压五龙的大圣露出了垂暮之态。
    “待在龙宫,其实也很好。”
    白龙看着一袭白裙的慕语禾,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昔日在天圣城荒野上,祂只想着用怒火将女孩铸成一柄锋利的剑,让女孩为子嗣复仇,也为其主报仇,但现在,祂不想女孩去涉险了。
    “我可以试试拔出那柄剑。”
    慕语禾没有接祂的话,能在坚持到现在,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动的。
    白龙也知道自己无法说动她,于是转而说道:“吾隐瞒了一件事,你的主人有改换因果,操纵生死之能,未必会死,你……或许有扭转乾坤的可能。”
    慕语禾手不由攥紧了,一如千年不化的雪,终是动摇了。
    看着她的反应,白龙知道自己应是说动了她,但在心底,他却还隐瞒着另一句话。
    与他而言,只是过去,与她而言,却是未来,过去与未来又怎能交织呢?除非……
    “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拔剑吧。”
    白龙缓缓飞到慕语禾的面前,眼眸将金纹长剑映的格外清晰,仿佛伸手可得。
    “从当初吾与祂交战时,你没有被殃及到的时候,吾就知晓这道神藏与你有缘,祂似乎并不认为你是龙。”
    “我没有完全的把握……”
    “不需要顾忌,纵然拔除这剑吾也活不久了,吾死,你的修为还压不住它们,用这剑斩我,斩龙成尊!”
    “……好。”
    慕语禾沉默了片刻,有些别扭的说道:“父亲,解脱吧。”
    承启血脉,在最后的关头,慕语禾代替白龙子嗣叫出了那一声称谓,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哈哈哈,好女儿!好女儿……”
    白龙张狂大笑,随着金纹长剑拔出,笑声也戛然而止。
    …
    …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诸道失衡,大劫交周,梦乡早已失去生死轮回之能,真君何必强闯呢?你所寻之人绝不可能在梦乡之中。”
    戴着巫祝面具的司命拦在了慕语禾前,好言相劝。
    在他们身后,是一片太虚混沌,其中有一世界极为独特,形如鸡卵,流转着氤氲彩光,浓光若昼,在外流淌着一条银白的河流,将其环绕。
    “言语没有意义,我只信我见到的。”
    慕语禾十分固执。
    “罢了,君且去吧。”
    司命见状,也懒得多费口舌,不再阻拦。
    在梦乡外,有着忘川之水,足以令人忘却一切,迷失过不知多少像慕语禾这般执拗之人,哪怕……嗯?
    司命忽然一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记忆中消失,但就是记不起来。
    梦乡外有什么来着?
    不对,刚刚是不是有谁想闯梦乡来着?
    …
    …
    七百年,沧海桑田。
    神性,人性,龙性,相互交织。
    天墟,霁雪神山。
    慕语禾坐在秋千上,默默的望着勤奋练剑的小陆倾桉以及一脸凝重,能被自己手上的剑敲脑袋的小乐临清,心中只觉得似曾相识。
    此时此刻,她终究悟到白龙未曾说出的话,过去永远触及不到现在,现在永远也触及不到未来。
    即使成为道君,似乎也永远无法,永远不可能再见到许平秋了,名为时间的天堑阻拦了她。
    …
    …
    “回师尊,叫许平秋,言午许,平仄的平,秋天的秋。”
    屋内,隔着屏风,慕语禾听到乐临清的禀报,一阵恍惚和意外。
    是他吗?是他…是他!
    可自己怎么会真见到他……
    “去将他接过来吧,不用管那什么考验了,反正也没什么意义。”
    “是,师尊!”
    望着乐临清高兴的离开,慕语禾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只是在等待中,她竟少有的心中浮现出一抹相见情怯之情。
    犹豫再三,慕语禾戴上了那副面具,但再犹豫了一下,她又将绣鞋脱了,只着白丝,轻踩在地。
    随着门扉朝两边打开,记忆中那模糊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师尊,你怎么流泪了?”
    许平秋有些不解的俯身,伸手轻轻拂去了慕语禾清眸中滑落的泪光。
    慕语禾清眸一颤,从回忆中清醒,看着眼前的许平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撒娇似张开了双手,直视着他的金眸,想要填补着因回忆勾起的怅然若失。
    “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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