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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
楚义闻言一怔，从未听过这般新奇的说法，眉宇间满是疑惑。
“没错，便是投票。”
楚尘脑中飞快梳理后世相应做法，缓缓道出整套谋划。
“我们可以借着风月报以及旗下所有附属小报，分期刊登各地知名举子的策论诗文，顺带刊载他们过往的经历、流传在外的诗作轶事。”
“往后京城之内，上至王公勋贵，下至市井贩夫走卒，只要买下当期报纸，便能拿到内里附赠的选贤荐才金票。”
“接着在京城各处要道设置的投票箱，派专人看管，让百姓为支持的举子投出一票！”
“眼下恩科将近，天下士子齐聚京师，此事一经传开，定能掀起满城热潮。”
楚尘越说越是兴奋，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彩。
楚义凝神细听，在心底权衡完利弊之后，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语气难掩激动：
“妙！妙啊！世家想要借此为自家子弟博取声望，富商也想要押准日后官场新贵、谋求长远人情，定会大批量购置报纸、搜罗选票。”
“到时候报刊销量节节攀高，滚滚银两尽数落入我们囊中。”
楚尘笑着点头，暗暗佩服父亲，一下子就明白其中利害。
“不仅如此....”楚义神色陡然沉下，点破更深一层的算计：
“世家豪门若是雇人重金刷票，我们靠着购票流水、账目明细，便能摸清各方势力的动向。”
“谁是权贵提前暗中扶持的棋子，谁是无人追捧、却身怀真才实学的寒门士子，所有底细都会暴露在我们眼下。”
“这批举子往后不少人都会入朝为官、主政地方，提前摸清底细，便是握住往后朝堂人事的先机。”
“没错。”楚尘笑道：“待到殿试放榜那日，民间票选榜单连同朝廷官方金榜，一同刊载在皇家御报之上对外刊发。”
“有朝廷的名头撑腰，御报一经问世，便可压倒其余刊物。”
“我们还能对照两份榜单的差距，顺势拿捏一众新晋士子的前程人心。”
“皇上交代下来的差事，算是稳稳办妥了。”
楚尘心中笃定，布局走到这一步，绝不会再让帝王挑出错处。
听完儿子这番规划，即便是打了一辈子硬仗的楚义，都对他刮目相看。
“好、好小子.....”
足足静默了十息，楚义缓缓起身，在房内踱步。
似乎想到什么，他突然回头提醒道：
“子岳，你借着帝王的权柄争抢天下舆论，这盘棋局收益极大，风险同样不容小觑。”
“太子此前一直借着你的那份大夏雅报，在暗中笼络清流士子。”
“你给皇上办事，搞出这等声势，定会断了太子风头，东宫众臣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来找麻烦。”
“所以.....”楚义伸出两根指头，替儿子做了最后补充：“必须分为两个榜，以作区别。”
“雅报一份，你的风月报也一份，买票的事就让风月报去做。”
“雅报则交于太子，让其审阅，邀请大儒、名士互相举荐，点评，以示尊重。”
“如此一来，太子便能得到礼贤下士、慧眼识珠的虚荣。”
“而你则可用风月报，深入市井，以此为由，赚得盆满钵满。”
楚尘神色一惊，没料到父亲思虑周全，竟看穿了自己心底的规划。
他本就打算将文人圈层和市井舆论分开，让太子固守上流士林，由自己深耕底层市井。
一众清高的大儒定然不屑于花钱刷票的俗事，正好留在雅报品评诗文。
风月报扎根街巷，还可以雇人沿街诵读报刊，招揽普通百姓参与投票。
待到放榜之时，雅报、风月报与朝廷金榜三份榜单结果一同登载于皇家御报，足以牵动全城所有人的目光。
“爹，明儿咱就去找韩博士，先把这事定了！”楚尘一脸兴奋。
楚义走向楚尘，拍了拍儿子肩膀，语重心长道：“先别着急，等早朝结束后再去。”
“明日朝堂之上，你不用太紧张，为父在呢。”
长辈句句皆是护佑，楚尘心头一暖，郑重躬身：“多谢父亲。”
.....
清晨，朝堂上，以萧衡为首的数位血衣军将领，尽数到场。
楚尘立在众人身侧，一同等候帝王的裁断。
皇帝一改昨日的严厉，神色温和，随口问询萧衡起兵的始末。
听闻对方是遭时局裹挟、被逼起事之后，便大度赦免其罪责。
这些都是事先便安排好的，现场百官都没有意外，除了楚尘的事。
接着掌印太监便操着高亢的嗓音，开始宣读诏令。
“....故，念楚尘平叛有功，然御下不明、且涉嫌干涉随行主帅军令。”
“在三法司查明其私通降将之嫌隙前，即刻起，暂缓其神策军第三营营将一职，收缴兵符，暂于府内闲赋反省！钦此！”
萧衡等几名血衣军将领都被赦免罪名，正式编入汉中厢军编制。
作为首功保人的楚尘，却在这场政治弹劾中，落得个在家赋闲，等候发落的下场。
而且，皇帝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之前许诺楚尘的崇文书局临时督办，并没有在今日朝堂上提起。
楚尘估计是要等过几天再下令，以免朝中有人反对。
演戏自然需要做足全套，宣读诏令过后，云弘还故作严厉地训斥楚尘一番。
楚尘立即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叩谢圣恩。
就连当朝宰相楚义，也被帝王当众言语敲打，表面秉公训诫，实则只是帝王制衡手段。
散朝时，方才还主动上前寒暄示好的大半文官，此时都离得远远的，生怕遭到牵连。
在一众朝臣眼里，哪怕楚尘最后洗清嫌疑，往后也很难再次执掌兵权，仕途已然受挫。
楚尘站在大殿外的玉阶上，迎着有些刺骨的寒风，脸上没有半点沮丧，只有无尽的冷冽。
“先当头棒喝敲打，再抛出好处，陛下这一手权术制衡，当真炉火纯青。”
他根本没把这罢官放在眼里，因为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