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662章软肋,除夕夜的烟火(第1/2页)
“咔哒。”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上的冷风趁机钻了进来。
县纪委书记钱忠合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走到审讯椅前,将一包还没拆封的蓝白沙,“啪”地一声扔在了朱友良面前的金属挡板上。
朱友良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
他熟练地撕开玻璃纸,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在白炽灯的光柱下翻滚着升腾。
“呼——”
朱友良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身体更加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钱忠合,半开玩笑地调侃起来:
“老钱啊,大过年的,还得劳烦你这个堂堂的纪委一把手跑腿去给我买烟,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办法,烟瘾大,这两天关在这儿,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朱友良弹了弹烟灰,上下打量着钱忠合,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同僚之间的熟络与不解:
“不过说真的,老钱。咱们搭班子也这么多年了,我发现你这个人,是一点兴趣爱好都没有。”
“咱们体制内,压力大,担子重。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男同志十个有九个都是老烟枪,还有一部分离不开那杯高粱酒。你倒是好,既不抽烟,又不沾酒,连牌局都不去。你这样绷着,总得找个发泄的口子,给自己减减压嘛,不然这人迟早得憋出毛病来。”
钱忠合坐在对面,双手搭在桌面上。
他看着朱友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眼神深邃得犹如一口古井。
“干我们纪委工作的,跟你们政府口不一样。”
钱忠合声音平缓:
“你们手里握着章子、握着项目,诱惑多。我们手里握着刀子,盯着别人犯错,自己就最不能犯错。”
“人啊,一旦有了离不开的东西,就等于有了软肋。”钱忠合看着朱友良指间的香烟,“你今天离不开这口烟,明天就可能离不开那杯酒,后天,就可能离不开别人递上来的购物卡。有了软肋,刀子就握不稳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
朱友良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老钱啊,你这思想觉悟,我是真比不了。”
钱忠合没理会他的恭维,淡淡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谁说我没有爱好?偶尔闲下来,去水库边上钓钓鱼,看着浮标上下沉浮,练练定力,也挺好。”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县里的春耕备播,聊到了市里今年的财政预算。在这个逼仄的审讯室里,硬是营造出了一种机关大院里茶歇时的错觉。
直到一根烟抽完。
朱友良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纸杯里。
钱忠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机械表。
“老朱啊。”
钱忠合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朱友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咱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在清水县这一口锅里吃饭,也有些年头了。”
“这次把你请到这儿来,是市委督导组裴书记亲自带队点将。我也是迫不得已,只能按规矩办事。你以后出去了,可别记恨我这个老朋友啊。”
朱友良听到“出去了”这三个字,心里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放了下来。
他哈哈一笑,大手一挥:
“老钱,看你这话说的。哪能呢!”
“上面督导组下来指导工作,咱们作为下级,总得尊重市领导的意见,配合组织调查嘛。这都是为了把地方的营商环境搞好,我理解,完全理解。”
朱友良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
“不过说起来,我这回也确实是挺冤的。这大过年的,不能在家里陪老婆孩子吃顿团年饭,还得在咱们纪委的大楼里坐冷板凳。”
“理解一下。”
钱忠合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语气里带着安抚:
“你是前天晚上十点半被督导组请来的。按照市纪委谈话的规矩,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实质性的突破,再过几个小时,你就该走了。”
“我在这儿陪你坐一会。等会儿你回家,还能赶上看春晚的小品呢。”
钱忠合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没你这么舒服了。市里的人一走,纪委这边要办的烂摊子还不少,老婆孩子都在市里,我这年夜饭,估计只能在办公室里泡碗方便面解决了。”
“辛苦,辛苦。”朱友良笑着目送钱忠合走出审讯室。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朱友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四十八小时?
张明远,裴卫国。你们以为把我关在这里两天,就能查出实质性的1问题吗?
水窝子的旧账早就封存了,只要我打死不认,你们没有新增的实质性贪腐证据,单凭一个“施压电话”,你们能奈我何?等过了今晚十二点,我走出这扇大门。
张明远,咱们新仇旧恨,慢慢算!
……
明珠花园小区门口。
晚上八点,夜色如墨。
白天下了一阵子小雪,这会儿雪虽然停了,但气温却断崖式地降到了零下七八度。西北风裹挟着绿化带里残存的积雪,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2章软肋,除夕夜的烟火(第2/2页)
张明远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站在小区门口的昏黄路灯下,一边跺着脚,一边把双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
不远处,花坛避风的拐角里。
黄毛穿着黑西装,缩着脖子,正蹲在地上“嘶啦嘶啦”地抽着烟。
张明远看着他那副冻得直哆嗦的模样,摇了摇头,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黄毛的肩膀上。
“哎哟!”黄毛吓了一跳,赶紧掐了烟站起来。
“这大年三十的,你不回去陪父母过年,在这儿挨这冻干什么?”
张明远指了指街道尽头:
“我这儿今晚不用你伺候了。赶紧回家,买点年货看看老人。过完了年再去找陈宇他们喝酒去。”
听到这话。
黄毛挠了挠头,他低着脑袋,用鞋尖蹭着地上的残雪:
“远哥……我爸早没了,我是个遗腹子。”
“我妈后来改嫁去了外省。我从小是外婆带大的。后来外婆也没了,我就寄养在舅舅家。舅妈嫌我是个拖油瓶,成天给我甩脸子,我也不爱搁那家里待着惹人嫌。”
黄毛抬起头,冲着张明远挤出一个笑容:
“我都四五年没回过乡下那个所谓的家了。回去也是看白眼,还不如跟着宇哥在网吧里过年痛快呢。”
张明远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九岁、稚气未消的年轻人。
“你之前不还说,要是你爸妈知道你有了编制,高兴的烧高香吗?”
“远哥,那之前不是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嘛,别人都有爹有娘的,就我像个没人管的野孩子,时间长了,就连自己都骗了。”
黄毛自嘲的笑了笑。
从在陈宇的老桌球厅认识,到这大半年来在网吧当个小主管,再到这半个多月忙前忙后当司机兼保镖。这小子平时嘴里没句正经话,整天没心没肺的,张明远还真没听他提起过这些凄苦的身世。
难怪他平时把陈宇和自己当成亲大哥一样护着,因为这小子,是真的在这个世上没有根了。
张明远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去安慰黄毛。
对于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草根来说,同情是对他们自尊最大的伤害。
“行了。既然没地儿去,那今晚就跟我一起过年。”
张明远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
“反正你小子平时嘴甜,会来事儿。我爸妈也挺喜欢你的。等会儿进了家门,勤快点,眼里多带点活儿,帮着端个盘子洗个碗什么的,知道不?”
“哎!”
黄毛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眶隐隐有些发红。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咧嘴大笑:
“得嘞远哥!您放心,这洗碗,扫地,倒垃圾的活儿我最拿手了!保证把叔叔阿姨哄得高高兴兴的!”
两人正说着。
“吱——”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下来。
林婉容今天穿着一件亮眼的湖蓝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实的紫色羊绒围巾,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毛线帽,只露出一双清亮灵动的大眼睛。
在这灰扑扑的县城冬夜里,她就像是一抹跳跃的亮色。
“婉容!”张明远迎了上去。
林婉容冲他笑了笑,没顾得上说话,转身就让出租车司机打开后备箱。
接下来的一幕,让张明远彻底傻眼了。
只见林婉容从后备箱里,像搬家一样往外掏东西。
两个精致的大红礼盒装的脑白金,两盒包装考究的东阿阿胶,两条软中华,两瓶茅台,甚至还有几盒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进口燕窝和西洋参!
大包小包,堆在地上简直像个小山包。
“你这是干什么?”张明远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爸妈就是普通老百姓,你买点水果就行了,整这些干嘛?”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第一次上门拜见叔叔阿姨!”
林婉容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空着手去,那显得我多没教养呀。快帮忙提着!”
还没等张明远动手。
刚被交代过“眼里要有活儿”的黄毛,早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嫂子!新年好啊!”
黄毛这一声“嫂子”叫得那叫一个响亮清脆。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地上最重的几个礼盒全揽到了自己手里,挂了满满两胳膊,谄媚地笑着:
“嫂子,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干呢!我来我来,您歇着就行!”
“远哥也真是的!早就应该派我去接您,大过年的让您坐出租车受这份罪干啥!”
黄毛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疯狂输出:
“嫂子,您是不知道。叔叔阿姨在家里那是望眼欲穿啊!阿姨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一大桌子硬菜早就做好了。就等着您这位准儿媳妇上门,开饭呢!”
听到“准儿媳妇”这四个字。
林婉容那隐藏在围巾下的脸颊瞬间像火烧一样滚烫,做贼似的看了张明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