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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人心涣散，吃定心丸(第1/2页)
龙腾新区经发局，小会议室。
屋里没开窗，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弥漫着烟味。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嗞嗞”电流声。
椭圆形的复合板会议桌旁，坐满了经发局的核心骨干：副局长刘学平、项目科长刘广明、副科长赵恒、审计科长张成海、综合办刘姨、企业服务与安置科老韩，以及监督科陈实。
气氛压抑得犹如暴雨前的闷坑。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着头，有的盯着眼前的搪瓷茶缸，有的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封皮。没人说话，更没人走动，哪怕是平时最爱张罗倒水的刘姨，此刻也缩在椅子里，像个泥塑木雕。
这二十多天，县里的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各局办处处设卡，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张局在县里失势了，出去这段时间是避难躲风头，新区这艘刚起航的大船，马上就要沉了。
“嗒。”
张明远将手里的金属打火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让在场所有人的肩膀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这张长桌上的每一个人，开门见山：
“我离开清水县这二十多天，局里各科室的劲头，明显松了一大截。”
张明远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我看了台账，不少推进到一半的工作直接搁置了。大家心里有什么顾虑，有什么难处，今天关起门来是内部会议，在座的也都是自己人，不用藏着掖着，尽管直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大家互相对视着，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足足过了半分钟。
“咳咳……”
企业服务与安置科的老韩干咳了两声，搓了搓双手，第一个站了起来。作为在机关里泡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他深谙说话的艺术，不告状，也不指责旁人，先把基调定得委婉圆滑：
“张局，这一两个月来，咱们局上上下下都是连轴转，白加黑地搞攻坚，大家身心确实都有些疲惫了。不过，兄弟们不是怕吃苦……”
老韩咽了口唾沫，隐晦地点破了人心涣散的根源：
“主要是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外头那风向刮得太邪乎了。大伙儿出去跑业务，去别的局办对接，人家不是推脱领导不在，就是让咱们回去等通知。这种软刀子割肉，让大家心里都没底，人心一慌，这做事就难免束手束脚了。”
老韩这边刚坐下，审计科长张成海直接推开椅子站得笔直。
他没有老韩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态度坚决：
“主任！我张成海以前就是个坐冷板凳的边缘科员，是您破格提拔，给了我干事的平台。”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我不管外面县里刮什么风，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张成海的立场就摆在这儿，您指哪，我手里的枪杆子就打哪，绝不当墙头草！”
这番表态刚落地，坐在对面的项目科副科长赵恒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碳素笔摔在桌面上，眼眶通红，满腔的愤懑彻底爆发：
“远哥！不是大家不想干，是实在太他妈憋屈了！”
赵恒咬着牙，把这半个月受的鸟气全倒了出来：
“县里那些单位、尤其是本土派的那帮人，现在是明目张胆地针对咱们经发局！我去财政局送BOT代建的复核单，人家办事员连正眼都不看我，直接一句‘领导不在’就把我晾在走廊里站了两个钟头！”
“咱们手里压着一堆施工队的拨款单推不动，天天被那些房企和包工头戳着脊梁骨骂！大家都憋着一肚子闷气，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赵恒说得对！”
一向性格耿直的项目科长刘广明也忍不住了，他拍了一下大腿，直白地补充道：
“主任，真不是弟兄们骨头软不愿意干活！是上层处处设卡，所有的审批流程、尤其是资金口子，被死死卡住了！”
“咱们就像是没油的汽车，踩断油门也往前走不了一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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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们经发局的人现在出去办事，说话，别人都不拿正眼看我们，前几天我去环保局要一份材料，那边的科长直接把瓜子皮吐在我脚上，要不是不想跟经发局捅娄子，我非得当场揍他不可！”
随着骨干们把心里的积怨和无奈全部摊开，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更沉闷了，充斥着黑云压城的压抑与焦躁。
“都安静。”
一直沉默的副局长刘学平，拿指关节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作为经发局现在的二把手，也是官场经验最老辣的人。刘学平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年轻气盛的下属：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遇着点逆风，脚底下就站不稳了？”
刘学平放下茶杯，声音沉稳：
“你们自己去照照镜子。在这个会议室里坐着的，哪一个不是张局上任后破格提拔、委以重任的？在孙建国和县里那帮本土派的眼里，咱们早就被死死地打上了‘张明远一派’的标签！”
他看着赵恒和刘广明，掷地有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在座的各位觉得张局受挫了，新区不行了，想打退堂鼓。我告诉你们，一旦张局离开这间办公室，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被清算、彻底边缘化！去守水库、去看大门，这辈子都别想在清水县体制内翻身！”
这番血淋淋的命运捆绑论，瞬间让刘广明等人后背发凉，彻底清醒了过来。
看着众人眼底的惊惧，刘学平语气一缓：
“眼下这只是本土派趁着张局不在，搞的几次试探罢了，困境都只是暂时的。我刘学平在清水县混了半辈子，就没见过咱们张局这么精的人，跟成了精的狐狸也差不了多少。都把心放到肚子里，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在座的也都是经发局的核心老人，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困难还能把咱们整倒？”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主位上。
张明远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红塔山，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幽蓝色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面前缓缓散开。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
张明远夹着香烟，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眸子扫过全场，直接戳破了众人心底的那一层恐慌：
“我前段时间南下招商，是去避难躲风头了？”
“是不是觉得，我拿新区这些吃拿卡要的小鬼、拿孙建国那帮牛鬼蛇神毫无办法，只能灰溜溜地认栽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张明远将烟灰掸落在水晶烟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倾：
“我实话告诉你们。这二十多天的行政空白期，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
此话一出，刘学平的瞳孔骤然缩小，老韩等人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如果市里的督导组不撤，如果我留在县里天天压着他们，他们就会像缩头乌龟一样，把真实意图全藏在合规的流程底下，让我找不到半点动刀的借口。”
张明远的语气里，透着让人战栗的寒意：
“我就是要放任底下这帮本土势力全部浮出水面！我要任由他们断资金、卡审批、肆意蹦跶！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他们手里的底牌、把他们软抵抗的所有手段和参与人员，看得清清楚楚！”
“周书记调走，是定局，他们是一定会反扑的，既然这场惊涛骇浪迟早都要掀起来，我为什么不直接等大鱼全部露出水面，再一网打尽？”
他捻灭了手里的半截香烟，双手按在桌面上，缓缓站起身。
压抑了二十多天的雷霆之势，在这一刻，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拉扯和忍让，到此为止。”
张明远目光凌厉，掷地有声地定下了终极基调：
“这次回来，不妥协，不拉扯，任何人都不留情面！”
“我要一战定乾坤！把所有阻碍龙腾新区发展、吃拿卡要的旧势力，彻底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