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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有侍卫送上了笔墨纸砚,交由一位文臣。
一会儿众人吟的诗句,他都会记录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锺武,等待他说出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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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武沉吟了一下,搜罗着记忆里的诗句,最终选了一句略作修改,朗声吟出:
「北地烽菸卷尘沙。」
这一句算不上如何出彩,不过游戏之作,本就以娱乐为主,锺武说出这句诗,主要是为了给第一轮游戏定一个基调——
以两国这场战事为本次联句的主旨。
这其实早在众人的预料之中,所以听到锺武说出的诗句,七位参与第一轮游戏的年轻臣子都摩拳擦掌,准备在君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按照顺序,接下来该名为王昱的年轻大臣接句。
这位王氏的才子略作思索,续道:
「胡骑踏破玉门笳。」
他接得巧妙,是用了一番心思的。『玉门笳』一词用的是典故,乃大汉帝国历史上有名的边关,曾经也被敌人攻破过。
用此典故,意在抬高武国,同时也是宽慰锺武——
强大如大汉帝国也曾被敌人攻破边关,所以武国有此遭遇不算丢人。
第二位接句的年轻臣子不假思索,立刻接道:
「山河破碎血凝霞。」
『血凝霞』也是用典,【凝霞兵血】是兵家一门高深的『人势』,唯有悍不惧死的士气才能凝聚而出,对军心的要求很高。这句话诗显然是为了赞扬武国将士奋勇杀敌,当然也是在拍锺武的马屁。
毕竟落云城一战,至今仍被传颂!
第三位臣子想了想,说道:
「壮士提刀赴天涯。」
这句显然是在说幽州拒蛮城一战,武国聚集全国精锐之兵,可惜还是败了。
接下来的臣子没有让诗句继续停留在幽州,直接道:
「落云城头旌旗展!」
幽州拒蛮城一战不值得说,武德城破,先帝殉国,更不好去说,所以直接跳到落云城一战。
第五位接句的是温子瑜,他微微一笑,自信说道:
「天子孤身破敌阵。」
这句当然也是在夸大,凭锺武一人如何能破敌阵?
但在坐众人都不是傻子,岂会真有人把这场联句当成是游戏?
诗作得好不好,韵脚合不合,内容真不真实,这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天子记住自己啊!
接下来的臣子果断说道:
「十万胡兵溃如麻!」
好家夥,锺武听完直呼好家夥。
天子孤身破敌阵,十万胡兵溃如麻。
这不知道还以为是他锺武一个人杀溃了十万大军,击败了胡国呢!
他以为的文人游戏是大家吟诗作对,引经据典,沉浸在文学之美中。
现在看来,这场联句游戏纯纯是为了拍他马屁啊。
游戏进行到这里,七句已成,描绘了一幅完整的胡患入侵丶武国反击丶大获全胜的画卷。
现在,轮到最后一人——提议联句的崔文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身上,等待他为第一轮游戏收一个尾。
不少人都好奇,这位素有才名的崔家公子会如何引起陛下注意?
崔文若端坐席间,他抬眼看了看钟武,又环视殿中同僚,最后缓缓道:
「止戈为武藏兵甲。」
此句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
崔文若这句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胜利之后,应当考虑停止战争,收起兵器甲胄。
联系到最近锺武的一系列举动,这是明显的劝诫。
天子重武事,但止戈为武才是真意!
一旁的温子瑜惊讶地看了崔文若一眼,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当众劝诫,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前面几句诗,众人都在拍天子马屁,结果崔文若用收尾之句劝诫君王,倒是一下就有了鹤立鸡群之感。
温子瑜心中佩服,暗暗观察御座上锺武的反应。
在场最紧张的是崔文若自己。
他说完诗句后,保持着镇定自若地神色,其实心中如擂鼓。
落云城大捷后,其实许多士族都希望休养生息,因为武国确实是无力再起战事。
偏偏天子明显注重武事,甚至到了引人非议的地步。
所以崔文若今夜以联句为名,当众劝诫天子。
既是劝天子不要重武轻文,也是劝天子不要再启战事。
今晚之后,自己的名字一定会在士林中流传,天子也会记住自己。
至于天子会不会因此恼了自己,他进入中枢,进的是御史台,任的是御史之职,本就要直谏天子之过。
不敢直谏,还当什么御史?
御座上的钟武不动声色,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虽对帝王心术并不熟悉,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他早就有了。
不过他虽神情不变,一股威势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殿内群臣心头一沉。
崔文若见状也难免心生忐忑。
众人不由得想到,眼前这位天子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可是直面六位金丹真君也敢仗剑直出的主儿!
锺武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此时,殿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崔兄这句诗,接得虽工整,意思却有些不妥。」
声音清朗中带着三分酒意,七分锐气。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侧席位中站起一人——正是沈溪。
沈溪也是士族出身,但沈家的根基在京城,武德城已破,沈家的势力没了大半,沈溪的家世背景与在场这些人相比,一下就成了垫底,仅在几名寒门子弟之上。
不过此时他站出来公然指责崔文若,却气势凌人,丝毫不让。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溪的脸上,他右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落云城一战,他也是追随锺武出城的人之一。
他是二境农修,不擅与人厮杀,所以受了伤,险些毁容。回来后他没有去找医修施术,而是自己以灵力慢慢养伤,所以如今脸上仍有疤痕。
此刻沈溪端起面前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不羁。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些许,他用袖子随意一擦,大步走到殿中,向锺武躬身行礼:
「陛下,臣见诸位同僚联句,一时兴起,也想凑个热闹。只是联句规矩已定,臣中途加入恐有不妥,不知陛下能否破例允准?」
他说话时,目光直直看向锺武。
锺武看着殿中的沈溪,微微一笑。
他对这位年轻臣子的印象极好,也是因为沈溪,才让他对士族子弟的印象改观。
「准。」
锺武只说了这一个字。
沈溪再拜:「谢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