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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大义(第1/2页)
徐庶策马北上，一路昼夜兼程，心中挂念颍川老母安危，无心沿途景致，官道之上尘土飞扬，马蹄不曾有过多耽搁。
数日奔波，终于踏入许都地界。远远望见城池轮廓，徐庶心底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只盼能够尽快见到母亲，守在身侧侍奉汤药。可他刚在城门口出示身份，便有曹军官吏早早等候，引着他径直前往曹操府邸，而非去往颍川老宅。
走到这一刻，徐庶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预感。
待踏入堂中，见到端坐厅内的徐母，徐庶才猛然察觉不对劲。
老母气色康健，身形安稳，哪里有书信上所言病重垂危、卧床不起的模样？
徐庶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满脸疑惑：“母亲，孩儿收到家书，听闻您重病缠身，危在旦夕，故而不顾一切自新野奔赴许都，为何您身体并无大碍？”
徐母抬眼望见徐庶，先是一愣，转瞬便明白了前因后果，眉头骤然紧锁，神色瞬间冷厉。
“家书？何来家书？我从未托人写信召你前来！”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徐庶耳边炸响。
徐庶浑身一震，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封一路贴身收好的信纸，递到徐母面前。徐母拿过信纸细细端详，一眼便认出字迹乃是旁人刻意模仿，笔墨神韵、行文习惯处处生硬，根本不是自己手笔。
刹那之间，所有谜团尽数解开。
徐庶闭紧双目，胸口阵阵发闷。
他聪慧过人，转瞬便洞悉全盘算计。曹操欣赏自己的才智，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辅佐刘备，于是伪造家书，借着母子亲情设下圈套，硬生生将他从新野诓骗至此。
“好手段……好手段！”徐庶低声喃喃，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奸计得逞的枭雄布局，一边是身陷牢笼的至亲，进退两难，无处挣脱。
徐母望着心神纷乱的儿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元直，为娘知你至孝，却不想你如此容易受人蒙蔽。刘玄德仁德布于天下，乃是汉室宗亲，心怀匡扶社稷之志，正是你毕生应当追随的明主。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野心勃勃，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你怎能仅凭一封伪书，贸然舍弃明主，投身奸雄帐下？”
“你因我一人，背弃知遇主公，失君臣之义；轻信诡计，疏于明辨，此乃不智。我一生立身清白，不愿成为拖累孩儿、阻挠汉室大业的罪人！”
徐庶慌忙开口：“母亲息怒！事已至此，孩儿进退维谷，已然踏入许都，再想脱身谈何容易！”
徐母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规劝，只是挥手示意徐庶暂且退下，她想要独自静思。
徐庶心绪繁杂，只得先行离开厅堂，心中满是绝望与悔恨。他既担心母亲安危，又愧对新野的刘备，君臣一别，再难重回旧地。
待到夜色深沉，府中侍女突然惊慌奔出，传来噩耗——徐母不愿拖累儿子、不愿成为曹操拿捏徐庶的筹码，自缢于内堂。
噩耗传来，徐庶如遭雷击，疯一般冲进内室。看见母亲静静悬于梁上的身影，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压抑许久的悲恸终于爆发，无声泪水肆意滑落。
母子千里相逢，竟是永别。
曹操闻讯赶来，见到此景，心中亦生出几分怅然。他本意只想胁迫徐庶归顺，从未想要害死徐母，可事情演变至此，再也无法挽回。
曹操有心安抚，许诺厚葬徐母，给予徐庶优厚俸禄与府邸。
可徐庶站起身，抹去脸上泪痕，神色一片死寂，对着曹操郑重立下誓言：
“主公以诡计召我前来，致使老母身死。元直痛失至亲，心如死灰。从今往后，我身在曹营，终生不为主公进献一策、谋划一谋。”
一言既定，便是终身信守的承诺。
曹操心中懊恼不已，费尽心机，非但没能得到徐庶这等奇才相助，反倒落下逼死贤母的恶名。可木已成舟，他不便再加逼迫，只能任由徐庶居于许都府邸，不予强逼。
消息如同风声，悄悄穿过各州郡县，一路传向荆襄新野。
……
新野城内。
刘备送走徐庶之后，并没有沉溺在人才离去的失落之中。徐庶走马举荐卧龙先生诸葛孔明的话语，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心头。
县衙大堂之内，刘备铺开荆襄全境地图，指尖落在南阳卧龙岗所在方位，目光坚定。
关羽立在一侧，沉声开口：“大哥，元直所言是否言过其实？天下有才之士虽多，可要说智谋十倍于元直，未免令人难以置信。倘若此人徒有虚名，我们贸然前去寻访，白白耗费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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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在一旁大大咧咧说道：“若是这卧龙真有本事，何不主动前来投奔？反倒要大哥亲自登门拜访。依我看，直接派人将他请到新野便是！”
刘备缓缓摇头，正色说道：“元直品性坦荡，绝非虚言吹捧之人。他既然极力举荐，孔明必有惊世之才。隐士大多清高，心怀丘壑，不会轻易屈身相就。想要求得大才辅佐，唯有我亲自前往，以示诚意。”
“如今曹军虽经火攻受挫，但曹操雄踞中原，根基雄厚，休整之后必然再度南下。新野小城终究难以长久固守，想要在荆襄站稳脚跟，开拓基业，我急需孔明这般通晓天下大势的谋主。”
一番话说完，关张二人不再争辩。
刘备立刻安排新野防务：任命关羽留守城池，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安抚百姓；张飞率领斥候小队，巡逻边境，时刻监视北方曹军动静。
一切军务安排妥当，刘备备好简单行装，打算动身前往南阳卧龙岗寻访诸葛亮。
就在准备启程之际，一名荆州信使自襄阳赶来，带来荆州牧刘表的文书。文书之中，刘表叮嘱刘备好生驻守新野，防备北方曹军，同时调拨一批粮草布匹送来新野，算是侧面扶持。
刘备看完文书，轻轻叹息。
刘表坐拥荆襄九郡沃土，户口百万，却只求偏安自保，毫无进取天下的雄心。空握聚宝之地，却不懂任用贤才，日后荆襄早晚要卷入战火。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寻访诸葛亮的念头。
数日之后，刘备带着少量随从，离开新野，朝着西南南阳卧龙岗进发。
时值深秋，沿途山水连绵，层林泛黄。一路行来，乡野之间不少隐士、耕夫隐居于此。刘备沿路不断打听诸葛亮踪迹，途中数次偶遇孔明友人，黄承彦、崔州平、石广元等人，皆是谈吐不凡、见识高远。
越是接触卧龙身边之人，刘备心中越是笃定，徐庶所言不假，卧龙岗之内，当真藏有一位蛰伏潜龙。
只是初次登门，诸葛亮恰好外出远游，家中童子也说不清归期。刘备满怀诚意而来，未能见到卧龙本人，心中难免失落，却没有半分恼怒。他留下一封亲笔书信，倾诉自己匡扶汉室的志向、求贤的恳切心意，随后转身离去，静待下次再来拜访。
官道之上，秋风萧瑟，刘备回头遥望卧龙岗连绵山林，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一次不见，便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无论耗费多少时日，他一定要请诸葛亮出山。
……
与此同时，中原许都。
曹操得知刘备动身前往南阳寻访卧龙诸葛亮的情报，眉头紧紧皱起。
接连两件事接踵而至，让他心绪难平。耗费心机骗来徐庶，却只得到一个“终身不献一策”的结局；如今刘备又寻访得到新的谋主，若是诸葛亮果真如徐庶形容那般通晓大局，日后荆襄战线，将会更加难以平定。
程昱在一旁进言：“主公，刘备屡败屡战，韧性极强，如今又四处寻访贤才，不可放任其继续壮大。不如整顿兵马，再度挥师南下，趁他尚未得到卧龙相助，一举攻破新野！”
曹操手指轻轻敲击桌案，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想起远在北疆的廖化。
千里之外那一句“谨防火攻”，带来的震撼至今未曾消散。廖化稳守幽州、通商塞外，根基一天比一天稳固，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观望中原厮杀。
若是自己倾尽兵力南下攻打刘备，长时间陷入荆襄战事，一旦北疆廖化伺机而动，黄河以北将会瞬间空虚。
这一层隐患，时时刻刻悬在曹操心头。
“暂缓大举南下。”曹操思索许久，缓缓开口，“新野战败，军中士气尚需休整。粮草辎重也要重新调集。暂且先派出斥候，持续监视新野、南阳动向，紧盯刘备与诸葛亮的行踪。”
“先静观其变，看看这位卧龙先生，究竟有何等本事。”
中原暗流积蓄，大战暂时暂缓。
江东之地，孙策厉兵秣马，操练水军，觊觎荆州东部郡县，时时刻刻等候时机。
北疆易京，廖化接到来自中原的全套探报：徐母自尽、徐庶闭口不谋、刘备三顾卧龙、曹操暂时按兵不动。
他立于城楼，眺望南方天际，淡淡自语：
“卧龙即将出山，荆襄风云涌动。曹、刘、孙三方角逐的大幕，越来越近了。”
乱世棋局，交错纵横。
卧龙岗的求贤之路，即将引出搅动天下的旷世谋略；沉寂许久的中原战火，只待一个契机，再度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