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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程家老窖减供了!
程家庄后山处,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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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程处亮举着火把站在酒窖深处,火光照亮了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酒坛。
一排,两排,三排。
从地面一直摞到接近顶部,每一层之间用木板隔开,每一坛酒上都贴着封条,写着入库日期和批次编号。
粗略看过去,至少有三四百坛。
侯三跟在程处亮身后,第一次进这处酒窖。
他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喉结滚动了一下。「二郎君,这些————都是咱们存的蒸馏酒?」
「嗯,之前囤的,一万多斤,过来确认一下。酒这东西,本就是越放越香。所以自从供应河南道开始,就一直在囤。」程处亮说,「如今就算暂时没有浊酒供应,每天正常消耗,也够用二十天出头。」
侯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每天的产量和时间,发现二郎君说的的确不错。
他忍不住问:「二郎君,您从签河南道代理权那会儿,就开始囤了?」
「那倒没有,那会儿还没批量生产,只是后来供应郑元那边,就开始在囤积。」
程处亮简单回答了一句,转而问道:「郑元那边,有没有回应?」
侯三回过神来:「郑元一大早刚让人送了口信,说郑家本家有人找过他。话不好听,意思是他要是帮咱们找酒,以后郑家的门就别再进了。」
「呵~这荥阳郑氏的本家,格局不够啊!」程处亮轻哼一声,「郑元他怎么说?」
「他说,让本家放心,他一定好好做程家老窖的河南道代理。
程处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郑元也是条老狐狸。这句话回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正面顶撞本家,也没有答应任何实质性的条件。「好好做代理」,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事。本家要挑刺都挑不出。
「行,早就料到了,本来也没打算他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二郎君,那郑元会不会倒戈?帮着本家对付我们?
「郑元虽不会帮忙,却也不会得罪我们。」
程处亮转身往酒窖深处走去,「他是旁支,在荧阳本家面前从来都是抬不起头的。这次程家老窖的河南道代理权,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握到本家也想要的东西。本家越施压,他越不会放手。因为一旦他放手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侯三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
走出酒窖,初春的阳光迎面照过来,刺得人眯起眼睛。
程处亮站在洞口,看着远处山下庄子里忙碌的人群。
酿酒坊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三儿。」
「小的在。」
「目前酒窖的位置,你丶郑平安丶刘老三丶福伯丶苏文,加上孟长河和今天跟咱们进来的两个夥计,一共八个人知道。告诉那两个夥计,酒窖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许提。包括自己家里人。」程处亮的声音不高,「如果有人问庄子里存了多少酒,就说够用三五天的。多一个字都不许说。」
「明白。」侯三神色一凛,又问,「东家,那孙亚那边————」
「孙亚也不用说,他是负责销售的,就没必要管这些事。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我说的,先把酒肆那边的供应量降下来。理由我已经给他了。」
程家老窖减产的告示,是当天傍晚贴出去的。
收到消息的孙亚亲自写了一张两尺见方的桑皮纸,字还是他那笔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但措辞是程处亮拟的:「告示因程家庄新品研发,人力调配不足,即日起每日供应量调整为四百斤。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落款盖着程家庄的红泥印。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程氏酒坊门口就炸了锅。
「啥玩意儿?怎么四百斤了?昨天还是五百斤!」
「研发新品?什么新品能比程家老窖还金贵还重要?」
「到底还卖不卖了!」
孙亚站在柜台后,双手高举,用他那沙哑得已经不像人声的嗓子一遍遍解释:「新品研制————人·不足————大家体谅————」
他嗓子本来就有些哑了,开业这几天喊废了之后一直没恢复,此刻说话就像砂纸磨铁皮,每个字都带着毛刺。
但排队的人根本不理他,该骂骂,该挤挤,队伍不但没短,反而比平时更长了。
这供应量莫名其妙减掉两成,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念头:现在不买,以后怕是更难买。
四百斤酒,开业时能卖两个时辰。
减产通告出来的第二天,一个时辰就没了。
买到酒的人抱着陶瓶挤出人群时,脸上带着打了胜仗的表情。
没买到的人围着孙亚不肯散去,七嘴八舌地问明天供应量会不会恢复。
孙亚不方便开口,用一块临时加写的木牌回应——「供应量调整期间,每人限购三斤不变。明日请早。」
木牌上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围观的人都看得懂。
就在这天下午,东市出现了一个新行当。
几个闲汉蹲在街角,面前竖着一块破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代排队,童叟无欺」
价格从最初的十文一路涨到三十文,还是有人抢着雇。
与此同时,另一个现象开始悄然蔓延。
有人买了三斤酒,出门转个弯,当场加价转卖。
第一个这么做的是个瘦高个的布商,姓钱,在东市卖绢帛为生。
他排了大半个时辰买到三斤酒,正准备走,被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拉住。
「兄台,你这酒,转不转?」钱贩子愣了一下:「转?怎么转?」「我出三百五十文一斤,三斤全要。」
钱贩子心算了一下,排队大半个时辰,转手赚一百五十文,比自个儿当初卖布一上午都赚得多。
他犹豫了不到一弹指,成交了。
这件事当天就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程氏酒坊门口多了一群人。
他们不是来喝酒的,是来「倒酒」的。
有人专门雇人排队买酒,买到后加价转卖给真正想喝的人。
三百五十文————三百八十文————四百文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往上飘。
又一天,程家老窖供应量再次下调。
从四百斤降到了三百斤。
告示贴出来的时候,排队的人群沉默了几息,然后彻底炸开了锅。
「三百斤?!昨天还是四百斤!一天少一百斤!」
「我连续排了三天了!三天!一次都没买到!」
「你们庄子到底还有没有酒?是不是酿不出来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勺水泼进油锅。
人群的喧闹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
孙亚站在柜台后,高举的双手微微发抖,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因为东家提前交代过,如果有人问是不是酿不出来了,不要正面回答,只说「新品研制,人力不足」。
——
「新品研————人力不足————大家体谅————」他重复着这·二个字,像老僧念经。
排队的人群里,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忽然大声说了一句:「新品?我看是原料不够了吧!听说程家庄的浊酒供应商全断了!」
「就是,我看这程家酒肆,怕是快要成为绝唱了。」
「这程家老窖,不会要断货了吧?」
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喧闹声炸开。
孙亚盯着那个汉子看了一眼。
生面孔,灰布短褐,脚下一双半旧的麻鞋,看着像个寻常脚夫。
但他喊那句话时,眼神是往两边扫的一—不是对着孙亚喊,是对着周围排队的人喊。
喊完就缩回人群里,不再出声了。
孙亚把这个人记住了。
程家老窖在长安城很火爆,当晚,这个消息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到第二天傍晚,程家老窖的二手价格已经突破了五百文一斤。
东市一家酒楼的老板放出话来: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
平康坊的两家青楼各自派人蹲在程氏酒坊门口,专门从二道贩子手里收货。
连西市那个叫康禄的粟特胡商都坐不住了,他操着生硬的官话跟孙亚比划:「三百斤,太少!太少!西域,我的客人,等不及!」
孙亚用沙哑的嗓子回了一句:「排队。」
康禄就真的去排队了。
络腮胡,深眼窝,一身浓郁的香料味,站在一群长安百姓中间,格外扎眼。
排队的人时不时偷眼看他,他也不在乎,就老老实实地站着,手里攥着钱袋,眼巴巴地望着柜台的方向。
长安城至少有十几个商人,因为这三百斤酒失眠了。
买到的人盘算着明天转手能赚多少,要不要再捂几天,没买到的人发誓明天天不亮就去蹲守。
而始作俑者那两家,此刻在各自的书房里看着手下递进来的消息,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