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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6章臧爱亲19(第1/2页)
第二日一早,刘裕换了身号衣,是军需官昨儿发给他的,粗麻布的,染得灰扑扑的。
虽然刘牢之说能回家,但刘裕才刚进军营,哪有那么方便,他也不会把那话当真。除非没有训练,否则他都得住在军营里。
刘裕找到田阳那排营房时,田阳正蹲在门口吃早饭,手里捧着只粗陶碗,碗里是粟米粥,粥面上搁了半块咸菜。
田阳三十来岁,五短身材,肩膀却宽得吓人,脖子粗得跟脑袋差不多,脸上横着一道疤,从左边眉梢拉到颧骨底下,把眉毛截成了两截。
他抬头看见刘裕,把碗往地上一搁,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刘裕?”
“是。”
“刘将军说你力气大,能扛旗。”
田阳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实实的,刘裕晃都没晃。
“行,试试。扛旗不是站着不动就完事的,跟着我走一遍。”
他转身从营房里拖出一根旗杆来,杆子是白蜡杆的,一人多高,顶上挂着一面三角旗,青底黑边,绣着个“刘”字。
刘裕接过来掂了掂,不重。
田阳把他领到校场上,自己走在前面,步子忽快忽慢,一会儿往左拐,一会儿往右拐,嘴里喊。
“跟上!旗不能倒!举直了!”
刘裕扛着旗跟在他后头,走了一圈下来,胳膊稳稳的,旗杆没晃。
田阳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成,明日起你跟着操练,扛旗站队前头。我跟你说,扛旗这活儿看着轻巧,其实要紧。”
“全队人都看着旗走,你站不稳,后头就乱。你旗往哪儿倒,人就往哪儿散,记住了吗。”
“记住了。”
田阳笑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动了动。
“行,去伙房吃早饭吧,吃完了来校场,我教你认旗号。”
田阳是田夫人的族亲,所以才能到军营里当个不大不小的队正,刘裕既然是刘牢之亲口要来的,他肯定不会为难。
刘裕跟着田阳练了好几日,扛旗,站队,听旗号,一样一样学。
田阳这人嘴上不饶人,骂起人来嗓门大得校场那头都能听见,可骂完了该教的还是教,不藏着掖着。
刘裕学得快,扛旗站队这些事难不倒他,田阳骂他的次数渐渐少了,偶尔还当着队里人的面夸一句“这大个子稳当”。
营里的日子比在码头上扛货规律得多,天亮前起来,伙房喝碗粥,上午跟着田阳操练,下午归置兵器、修修补补。
这天操练完了,田阳把队里二十来个人召到校场边上,围成一圈蹲着。
田阳站在中间,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地形图。
“上头传了令下来,过几日有一批粮草从江北运过来,要在咱们营盘过夜。咱们队负责守东边那段围墙,夜里轮班,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
他拿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处。
“这几段墙头矮,搬些石块码在上头,万一有人摸夜,扔石头也能砸他个满头包。”
众人应了,田阳又安排夜班的次序,把刘裕和一个叫赵二的老兵排在一班。
赵二三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两条腿却长,跑起来飞快,营里人都叫他“赵长腿”。
他朝刘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新来的,头一回值夜?跟着我,别打瞌睡就成。”
粮草到的前一晚,刘裕回家跟家里说了要值夜的事。
萧文寿没说什么,只往他怀里多塞了两个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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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墙头上风大,披着。”
臧爱亲把袄子递过来,又想了想。
“你们守东墙,那边靠壕沟,沟边有几棵柳树,夜里风一吹树枝子哗哗响,听着跟人脚步似的,别一惊一乍的。”
刘裕接了袄子,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东墙有柳树?”
“上回去接诊,从营盘外头绕了一圈,看见了。”
臧爱亲说得轻巧。
第二日天黑后,刘裕扛着旗跟着田阳进了营盘。
粮草车队傍晚就到了,十几辆牛车停在营盘中间的空地上,车上麻袋摞得高高的,拿油布盖着,四角拿绳子勒紧了。
押车的兵在伙房里吃饭,吵吵嚷嚷的。
田阳把队里人分成十组,每组两人,沿东墙散开,每组守一段。
刘裕和赵二分在最北头那段,墙头矮,外头就是壕沟,沟沿上果然有几棵柳树,光秃秃的枝子垂下来,风一吹就哗哗响。
赵二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来,拿袄子裹紧了,朝刘裕努了努嘴。
“你站墙头上看着,我眯一会儿,半个时辰换你。”
刘裕应了,爬上墙头站着。
夜风凉飕飕的,从壕沟那边刮过来,裹着湿泥和枯草的气味。他把臧爱亲给的袄子披上,棉花虽然薄,挡挡风还是管用的。
墙头上码着几块石头,是白天搬上来的,他弯腰摸了摸,石头冰凉,棱角硌手。
站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营盘中间那堆粮草旁边有火光晃了晃,是巡夜的举着火把绕圈。
更远处城里的方向,零星几点灯火,模模糊糊的。
赵二在墙根底下打了会儿盹,自己醒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刘裕喊了声“换我”。
刘裕跳下墙头,蹲到赵二方才蹲的地方,拿袄子裹紧了。
正迷糊着,忽然听见壕沟那头有响动。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刘裕一骨碌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赵二在墙头上也听见了,朝那头探了探脑袋,压低声音说。
“别慌,兴许是野狗。”
两人竖着耳朵听了一阵。
壕沟那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哗啦,这回更近了,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沟沿上蹭。
赵二从墙头上摸起一块石头,朝响动那头扔过去。
石头落在壕沟里,扑通一声,溅起水响。
那边的窸窣声顿了一下,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往远处跑了,跑得还挺快,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野狗。”
赵二拍了拍手上的灰,笃定地说。
“这季节野狗多,闻着营里的饭菜味摸过来的。”
刘裕没他那么笃定,可也没瞧见什么影子,只能作罢。
天快亮的时候,田阳沿墙走了一圈,问夜里有没有动静。赵二把野狗的事说了,田阳点了点头,又看了刘裕一眼。
“你头一回值夜,没吓着吧?”
“没有。”
“行,收队,回去吃口热的。”
刘裕把旗从墙头上拔下来,扛在肩上,跟着队里人往伙房走。
东边天已经泛白了,营盘里的火把一盏盏灭了,伙房的烟囱冒出灰白的烟。
他打了个哈欠,把袄子裹紧了,心想回去得跟臧爱亲说一声,东墙外头那几棵柳树底下有野狗,下回值夜得带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