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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下来。
沈可心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刚走出厨房，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就向一侧滑开。
大片滚烫的白雾从门缝里涌出，顺着地面铺开。
程雪雪踩着一双黑色的软底拖鞋走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灰色棉布短袖和长裤，头上裹着一条干毛巾，正在用力擦拭滴水的长发。热
水把她的皮肤蒸得泛红，眉眼间少了大厅里那种紧绷的杀气，多了一分居家的懒散。
“洗完了？”林洛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洗干净了，浑身上下总算没有那股丧尸的机油味和冻土味了。”
程雪雪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随手甩在肩膀上，走到餐桌旁边拉开一把实木椅子，整个人软软地瘫坐在椅背上。
沈可心微笑着走过去，伸手拉开厨房的推拉门：“饭菜我都留了一份，刚才一直用小火温着，你先坐着别动，我这就端出来。”
几分钟后，厨房的灶火熄灭。
沈可心端着一只大号的托盘走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在程雪雪面前。
托盘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摆在正中间，手工拉出来的面条浸泡在深红色的浓汤里，上面铺着七八块切成方块的大块牛肉，每一块牛肉上都带着半透明的牛筋，软烂入味。
旁边摆着一个煎得金黄焦香的荷包蛋，蛋黄微微鼓起，边缘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除了面条，沈可心还特意端来了一盘新切的卤猪蹄，皮肉红亮，胶质冻微微颤动，撒了一层新鲜的葱花，旁边配着一碟酸辣爽口的腌黄瓜条。
刚出锅的面汤散发出浓郁的牛骨香和香辛料气味，热气直接冲上天花板。
程雪雪吸了吸鼻子，伸手抓起一双木筷子，先夹起一块带筋的牛肉塞进嘴里。
肉块炖得非常烂，舌头轻轻一压就散开了，浓郁的肉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太香了，还是家里做的饭好吃。”
程雪雪长长吐出一口气，低下头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吸溜吸溜吃进嘴里，接着端起大碗，大口喝下半碗热汤。
滚烫的骨汤落进肚子里，她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地散去了一些。
吃完大半碗面，程雪雪放下筷子，抬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骨头发出两声轻响。
她转头看着林洛，又看了看站在桌边的沈可心，忍不住开口抱怨起来。
“这模拟训练太熬人了。”
程雪雪皱紧眉头，撇了撇嘴：“九十天，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就算有营养液顶着，人的神经也受不了。天天除了听重机枪扫射的声音，就是看外面那些冻得发黑的丧尸撞铁丝网，脑袋都要炸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温水，抹了抹嘴角接着说：“以后这种末世天灾副本，还是少弄为好。我就不明白了，学校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居然挑这种恶心人的地方当考核点。在零下几十度的冰窟窿里打怪物，简直就是要命。”
沈可心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边缘的水渍，听到这话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挺吓人的。”
沈可心轻声开口：“我在外面看大厅光屏上的转播，到处都是暴风雪，丧尸连成一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能坚持那么久，确实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
程雪雪夹起一块卤猪蹄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要不是林洛在前面顶着，换作任何一个人，第一天夜里就得被那些变异怪物撕成碎片吞下肚。这地方我是绝对不想再进第二次了。”
林洛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通信器正在翻看任务结算界面，听到两人的对话，只是抬起眼皮笑了一下，没有插话。
就在这时，玄关处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
合金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门板向旁边滑开。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轻便作战服的年轻女孩，马尾辫高高扎在脑后，脚上踩着一双沾着少量灰尘的黑色短靴。
正是程妙妙。
程妙妙手里拎着一个装满战术配件的工具箱，反手拉上大门。她一进门，就闻到了客厅里飘荡的浓郁肉香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餐桌前的程雪雪和沈可心，脚步没有停下，低着头就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吃饭了。”
程妙妙头也不抬，嘴里飞快地扔下一句话，迈开步子就往二楼跑。
沈可心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程妙妙这副急匆匆的样子，连忙快步走出来叫住了她。
“妙妙，你跑什么呢？”
沈可心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指着桌子温和地说道：“锅里还有刚炖好的热汤和肉，面条也是现拉的，下锅两分钟就能吃。你跑了一整天，肚子肯定饿了，赶紧过来吃饭。”
程妙妙停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
她抓了抓手里的工具箱提手，转过身看着沈可心，脸上挤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
“谢谢可心姐，我真的不饿。”
程妙妙摇了摇头，语速很快：“测试刚结束，导师那边发了好几个数据表格过来，让我马上做完交上去。我真的有事情，等会儿忙完我随便吃一口就行。”
说完，她转身又要往楼上走。
坐在餐桌边的程雪雪咽下嘴里的猪蹄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油腻的手指。
她转过头，看着程妙妙的背影，嘴角往上一挑，拉长了调子开口。
“行了，别装了。”
程雪雪靠在椅背上，眼睛上下打量着程妙妙：“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你在导师那里能有什么大事。你就是看到大厅光屏上的通关记录，知道我和林洛拿了三个月的满分，通关了那个最高等级的副本，你心里不痛快。”
程雪雪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斜着眼睛看她：“你这就是羡慕嫉妒恨，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程妙妙迈上第二级台阶的脚瞬间收了回来。
她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工具箱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响动。
“我羡慕？我嫉妒？”
程妙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睛瞪得滚圆，语气变得十分冲：“程雪雪，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
程雪雪挑起一边的眉毛：“难道不是？某些人进考核之前，不是还在走廊上夸下海口，说自己这次肯定能破记录，至少要带队撑过二十天吗？结果怎么样？第七天就被铁甲丧尸冲垮了防线，连滚带爬被系统踢出来，评价才拿了个及格分。”
程妙妙被戳中痛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
她两步从楼梯上跨下来，大步走到餐桌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程雪雪。
“我拿及格分怎么了？那是我们小队自己实打实打出来的成绩！”
程妙妙声音拔高了几度，手指直直指着程雪雪的鼻尖：“你在这神气什么？九十天很了不起吗？真以为那是你自己的能耐？”
程雪雪端起面汤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擦了擦嘴：“不管怎么说，系统最终通关名单上写着我的名字。我的综合评分是顶格的满级，学分和奖励已经打进我的账户了。你不服气，你也拿一个给我看看？”
“你那是纯粹蹭上去的！”
程妙妙完全不买账，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全校谁不知道那场测试是怎么回事！大厅里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呢，系统回放放得清清楚楚！”
程妙妙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洛，随后指着程雪雪继续说道：“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路线、甚至连峡谷那个易守难攻的落脚点，全都是林大哥找出来的！发电机是他带的，重机枪塔是他搬出来的，连那些穿甲燃烧弹的弹药箱，都是林大哥一手码整齐的！”
程妙妙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不屑：“丧尸冲过来的时候，林大哥一个人坐在控制台前操控火力网，换枪管、补弹链、卡死风口。你在旁边干了什么？你在铁皮屋里烤火吃罐头！你根本就是在后面捡材料混经验！”
程雪雪被她说得脸上一红，随即重重把筷子拍在桌面上。
“我也开枪打了丧尸的好不好！第二波变异怪跳上铁丝网，是我拿霰弹枪把它们轰下去的！”
“得了吧！”
程妙妙毫不退让，直接拆穿她：“你开枪打了两只漏网之鱼，后坐力震得你手腕疼了半天，最后还不是林大哥一发榴弹直接把缺口炸平了？要是没有林大哥在前面挡着，就凭你的水平，第一天夜里暴风雪刮起来的时候，你连生火都不会，直接就在雪地里冻成冰棍了！”
程妙妙越说越快，胸膛剧烈起伏。
“都是靠林大哥！没有林大哥带着你，你根本不行！别说三个月了，你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可心站在旁边，两只手抓着围裙，有些不知该怎么劝解，只能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林洛。
林洛把手里的通信器随手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怒气冲冲的程妙妙，又看了看满脸不服气的程雪雪。
他抬手敲了敲沙发的木质扶手，发出几声清脆的咚咚声。
“吵够了没有？”
林洛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稳，但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收敛了大半。
程妙妙闭上了嘴巴，把头扭到一边，不再去看程雪雪。
程雪雪也哼了一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半个荷包蛋，嘴里低声嘟囔了几句，没有继续反驳。
林洛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程雪雪手边，另一杯拿在手里，递到了程妙妙的面前。
“在里面确实很危险，雪雪在后半程也帮着看了雷达测绘，不是完全没出力。”
林洛看着程妙妙，语气平静：“跑了一天，水都没喝一口，先喝了。”
程妙妙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小口，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林大哥，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得意的样子。明明全靠你一个人撑大局，她出来还在那里摆架子吹牛。”
“考核已经结束了，通关就是通关。”
林洛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空位：“坐下。不管有什么任务，饭必须吃。可心忙活了大半天，你一口不吃就要走，像什么样子。”
听到林洛这么说，沈可心连忙接话：“是啊妙妙，锅里一直温着呢。你平时最喜欢吃那个酱汁排骨，我专门给你留了一大碗，还加了小土豆块，软烂得很，我去给你盛出来。”
说完，沈可心快步走进了厨房。
程妙妙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终于还是把手里的工具箱推到墙角，拉开椅子，在距离程雪雪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程雪雪白了她一眼，低头夹起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用力，但没再开口出言挑衅。
很快，沈可心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快步走出来。
大碗里盛着冒尖的白米饭，上面浇着厚厚一层发亮的红烧酱汁，几块酱红色的排骨炖得骨肉分离，旁边码着几块金黄软烂的土豆，还带着两颗烫熟的小油菜。
沈可心把大碗放在程妙妙面前，又递过去一双筷子和一小碟切好的腌黄瓜。
“快吃吧，不够锅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