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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雪白光柱打穿了黑暗，把峡谷通道照得一片透亮。
光芒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那些僵尸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皮肉被冻得发黑发紫，有的半边脸颊塌陷，露出发黄的牙床；
有的眼珠子吊在眼眶外面，顺着风雪晃动。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喉咙里挤出拉风箱一样的怪响，两只脚踏碎雪壳，发了疯一样朝铁皮屋这边扑过来。
山道只有七八米宽，几百只僵尸挤在一块，像是一道黑色的人肉潮水。
嗡！
安装在屋顶前方的双联装重机枪塔猛地转动底座。
微型火控芯片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鸣响，枪口瞬间压低，死死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僵尸。
咚！咚！咚！咚！
粗壮的枪管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十二点七毫米的重型穿甲燃烧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迎面撞进了尸群。
最前头的一只高大僵尸胸口当场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黑色的冻肉和碎骨头飞出去好几米远。
子弹没有停下，击碎了第一只僵尸的脊柱之后，又直接削飞了后面两只僵尸的脑袋。
半个脑壳混合着黑色的冻血碎块落进雪堆，噗嗤冒出一股热气。
紧接着，弹头里的高燃烧剂在尸群中间炸开，爆出一团团两米高的烈火。
几只僵尸身上立刻烧起了大火，它们不知道后退，顶着火焰继续往前跑，走了没两步就踩到了林洛拉设的三道防暴钢丝网。
带倒刺的钢丝死死绞住了它们的脚踝和小腿。
僵尸用力拉扯，冻脆的皮肉当场被勒断，黑色的骨头露在外面，咔咔作响。
后方的僵尸不断涌上来，撞在坚硬的合金拒马上。
拒马两米多高，底座深深打进了冻土层，任凭几十只僵尸疯狂推挤，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些挤在最前面的僵尸，胸膛被拒马上的尖刺穿透，挂在铁架子上不停蹬腿。
双联装机枪塔不知疲倦地转动。
枪口左右横扫，火控芯片自动修正着射击角度，把子弹倾泻在峡谷最狭窄的风口处。
弹带飞速缩短，黄澄澄的热弹壳像雨点一样砸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雪坑。
屋子内部。
林洛坐在壁炉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铁皮水缸，里面泡着热茶。
程雪雪坐在他对面，低头擦拭着自己的匕首。
外面的撞击声和枪击声很大，但隔着加厚的防爆大门，传进屋里只剩下沉闷的咚咚声。
有两座自动索敌的重机枪塔卡死峡谷入口，外面还有三道铁丝网和合金拒马阻拦，他们两个人甚至不需要走出屋门，更不需要像普通玩家那样拿着铁镐去和怪物肉搏。
火炉里的煤炭烧得发红，屋子里的温度一直维持在二十度上下。
程雪雪把匕首插回刀鞘，抬手点开了面前的悬浮光幕。
那是模拟器的公共频道。
此时此刻，公共频道里的聊天框正以疯狂的速度向上刷新，一条接一条全是红色的警告信息。
【第4小队全员阵亡，庇护所已被踏平！】
【第17小队防御工事破裂，两名队员被分食，退出版图！】
【第23小队失去生命信号，已被系统强制清除！】
【第45小队全灭……】
短短十分钟不到，参与这次生存训练的队伍名单里，就有三分之一的名字变成了代表死亡的灰黑色。
紧接着，频道里全是活下来的玩家们绝望的吼叫声：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外面的怪太多了！”
“根本守不住！我们三个人砍了一下午的树，只搭出来一个木头栅栏，那个大僵尸撞了一下，栅栏就碎成了木渣！”
“我手里的木矛直接戳断了！连怪物的皮都戳不穿！队友的脖子当场被咬断了，血喷了我一脸，我跑进雪洞里了，外面全是指甲挠墙的声音！”
“操！这游戏到底怎么回事？第一天晚上就来几百只僵尸围攻，这根本就不可能过！”
“太难了！这完全不是人玩的难度！”
“以前玩的那些末日生存模拟，第一天都是缓和时间，让玩家找食物、砍树做工具、挖石头做石斧，至少给三到五天的准备期！这个模式倒好，开局直接给暴风雪，零下六十度，晚上直接放尸潮，连一点缓和时间都不留！”
“开局就是地狱！必须步步小心，稍微走错一步，少砍一根木头，或者选错了庇护所的朝向，立刻就是一个死！”
“稍微有一个不小心，直接就死在里面了！”
“退出！老子不玩了！这根本就不是给人通关的设计！”
频道里的文字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很多自认是荒野老手的玩家，连僵尸的真面目都没看清楚，就被破门而入的尸潮按在雪地上撕成了碎片。
大批白光在雪原的各个角落亮起，那是玩家被判定死亡后强制退出的光芒。
转播大厅里。
程妙妙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伤亡数据。
这才第一天晚上，进场的几百名精英学员就已经死掉了大半，剩下的小队也都在风雪里狼狈逃窜，被僵尸撵得像狗一样到处乱窜。
而屏幕中央的分格画面里。
林洛正靠在铁架床上喝茶，程雪雪甚至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小碟瓜子，一边嗑一边听着门外的枪声。
机枪塔打完了三千发子弹，发出咔哒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林洛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防爆门推开一条拳头宽的缝隙。
寒气顺着门缝灌进来。
他抬手一挥，奇异空间的黑洞再次张开。
十箱新的穿甲燃烧弹直接落在门外的雪地上。
他用撬棍挑开箱盖，拉出沉甸甸的金属弹链，双手一抖，熟练地卡进机枪塔的侧面供弹槽内。
合上舱盖，按下重启键。
轰！
机枪塔再次昂起枪管，火舌撕碎风雪，继续压制着山道。
从头到尾，林洛连大门都没迈出去一步。
门外的僵尸堆成了一米多高的尸山，流出的黑血把雪地染成了一大片泥泞的焦黑色，后面的僵尸踩着前面同伴的烂肉继续冲，又继续被重机枪打成碎块。
铁皮屋前方的三十米距离，就像是一条不可跨越的死亡线。
任凭尸潮怎么冲击，始终没有一只怪物能够活着碰到大门一下。
……
时间过得飞快。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冰雪世界里，白天只有短短四个小时，剩下的全都是漆黑的极夜。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公共频道里的人数每天都在锐减。
第五天的时候，原本几百支小队，只剩下了不到十支还在苟延残喘。
到了第十天，除了林洛和程雪雪的坐标点还亮着绿色的安全信号之外，整个地图上的其他庇护所全部被尸潮攻破，标志全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整个星网模拟器的极寒废墟地图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换作普通玩家，就算侥幸活过了第一轮尸潮，也会死于食物短缺、寒冷、或者武器耐久度耗尽。
但这些问题对林洛和程雪雪完全不存在。
林洛的奇异空间里堆着一座小山一样的军火库。
机枪管连续开火打红了、膛线磨平了，林洛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两根崭新的重型枪管，用扳手换上。
传动轴承磨损了，立刻换新的合金轴承。
子弹打空了上万发，空间深处还有几十箱没拆封的军绿木箱。
不仅如此，发电机需要的柴油、壁炉烧的高热无烟煤、甚至用来洗脸刷牙的热水，要多少有多少。
空间里的保鲜区存放着吃不完的精选食材。
今天吃排骨炖土豆，明天吃番茄牛腩面，后天程雪雪甚至在屋里架起了一只小铜锅，切了羊肉卷和牛肉片，煮起了热气腾腾的清汤火锅。
一个月过去了。
外面的暴风雪越来越大，气温降到了零下七十度。
山谷里的僵尸换了一批又一批，从普通的干枯僵尸，变成了身披残破铁甲的重装僵尸，甚至还有两米多高、皮糙肉厚变异怪物。
但在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穿甲燃烧弹面前，不管是骨头还是铁甲，全都被撕成了铁片和肉沫。
两个月过去了。
峡谷入口处的积雪完全被黑色的污血浸透，被机枪打碎的尸骨层层叠叠，最后冻成了一道坚硬的黑冰斜坡。
重机枪塔日夜不停地转动。
屋里的防爆大门甚至都不需要关严，只要留一道缝通风就行。
不知不觉，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整整九十天。
这在星网生存模拟器的历史上，是从未有人达到过的极限记录。
这一天的清晨。
铁皮屋内，壁炉里的煤火依旧通红。
桌上摆着吃剩下的两碗蛋炒饭和半碟咸菜。
程雪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旧杂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门外。
突突突！突突突！
重机枪的声音依旧沉闷而密集，伴随而来的，是几十只僵尸被子弹打断腿骨后发出的尖锐嚎叫。
“呜嗷！”
“嗬……嗬……”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用生锈的铁片死死刮着玻璃，穿透风雪和墙壁，一声接着一声钻进耳朵里。
程雪雪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杂志摔在铁皮桌上。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擦拭一把短刀的林洛。
“怎么了？”林洛抬头看了她一眼。
程雪雪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烦躁：“不玩了，退了吧。”
林洛放下短刀：“这就腻了？咱们的弹药还够打半年的，煤炭也还有好几吨。”
“不是弹药的问题，也不是吃喝的问题。”
程雪雪站起身，踩着靴子走到门边，指着外面黑压压的山谷：
“你听听外面这叫声。”
门外，正好有一只被炸断了半边身子的僵尸在雪地里蠕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狂叫，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整整三个月了。”
程雪雪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从第一天晚上开始，一直到现在，每天晚上这些东西都在门外惨叫。不是被机枪撕碎的怪叫，就是被铁丝网挂住的惨叫。天天叫，夜夜叫，叫得跟杀猪一样难听。”
她转头看着林洛，语气干脆：
“刚开始听着还觉得挺刺激，听了一个月算习惯，现在听了整整九十天，我耳朵里全这动静。睡觉吵，看书吵，连吃饭的时候耳朵边都是这个声音，听得我自己都快烦死了。”
林洛笑了起来，把短刀收回鞘内。
“确实挺烦人的。”
“那还撑着干什么？”程雪雪走到挂着终端的操作台前，“反正记录早就破得没边了，外面那些人估计眼珠子都看直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天天听这群烂肉鬼叫，我脑门都疼。”
“行，听你的，收工。”
林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程雪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红色退出按键。
【玩家程雪雪、林洛申请主动终止生存训练】
【当前存活时间：90天0小时0分】
【正在结算评级……】
伴随着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屋内的炉火、桌椅、以及外面咆哮的风雪和嘈杂的机枪声，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数据流，迅速瓦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