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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速将余下的资料看完，抬手将整叠文件整齐叠好，轻轻搁回桌面。
也就是这一抬头的瞬间，大哥清晰看清了她的模样。
少女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哭过许久，眼睑微微浮肿，哪怕她刻意放平神色，也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委屈。
大哥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骤然紧绷，身体下意识前倾，语气满是紧张与心疼，“怎么了？谁欺负我妹妹了？告诉哥，我现在就把他家铲平了。”
面对大哥的关心，田良甄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动了些许。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耷拉下来，带着满心的困惑与无力，轻声开口，“大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大哥立刻放缓语气，耐心等候她的下文。
“如果你的女朋友很有能力，她能帮你解决掉百分之九十九的难题，真心实意想替你分担、帮你铺路，你会生气吗？”
田良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迫切想要一个标准答案，来解开自己心中的死结。
大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失笑，干脆利落答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顺势起身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姿态松弛，语气通透而清醒，“伴侣带来的资源、人脉和助力，从来都不是拖累，而是彼此契合、相辅相成的底气，这本身就是我个人能力的一部分。成年人的感情，本就是双向扶持，有人愿意真心帮我，是我的幸运。”
“对啊。”田良甄低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解，“正常人都是这么想的，可他偏偏不一样。”
短短一句话，大哥瞬间洞悉了所有原委。
他眉峰微挑，一语道破，“朱熹又拒绝你的帮助了？”
田良甄无奈点头，眉宇间满是郁结，“不止是拒绝，他是格外生气，像是我帮他，是在践踏他的尊严，是在施舍怜悯。大哥，我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大哥缓缓靠回椅背，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神色郑重，语气语重心长，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造就了他骨子里深入骨髓的敏感和自卑。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最难改变，大概率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看着眼前满心困惑的田良甄，不忍却依旧直言相告，“良甄，说实话，我一直都不看好你们。不是嫌弃他的家境普通，无关门第高低，是你们的三观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三观相悖的两个人，勉强凑在一起，注定走得艰难。”
大哥的声音沉了几分，认真叮嘱，“除非你做好了准备，往后余生，一辈子都迁就他、忍耐他、事事退让的准备，否则你们很难走到最后。”
田良甄默然沉默了。
大哥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清醒又残酷，她心里明白，也清楚两人之间的隔阂与矛盾。
可心底那份炙热的喜欢，田良甄还是舍不得就此轻易放弃。
大哥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不甘心。”
他放轻语调，褪去了方才的直白锐利，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你觉得他只是好强，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你觉得只要你足够包容，就能慢慢磨平他的棱角，改变他的想法，对不对？”
被一语戳中心事，田良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坚定，“大哥，他不是不识好歹，他只是太怕被人看轻了。”
“怕被人看轻，所以就要推开所有善意，把最爱他的人推得远远的？”大哥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良甄，真正的尊严，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不是靠硬撑着逞强装出来的。”
他看着田良甄，字字诚恳，“他跟我不一样。我接受伴侣的助力，是懂得借力成长，彼此成就。他不一样，他把你的帮扶，当成了对他能力的全盘否定。你越是优秀，越是想帮他，他心里的落差就越大。”
田良甄抿了抿唇，喉咙微微发涩，“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他，不想他明明可以少走弯路，非要硬扛所有压力。”
“我知道。”大哥温和打断她，“这个问题从来不在你身上，自卑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内耗，还会把身边人的善意，全部当成刺伤自己的利器。”
“那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田良甄轻声追问，“而且，他不看重我的钱和人脉，这年头，像他这样品质的人也很难得吧。我真的舍不得因为这点事，就放开他。”
大哥沉默片刻，指尖轻点桌面，缓缓说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年头，不想走捷径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想和他继续走下去，就要藏起自己的锋芒，事事顺着他的自尊心，接受他的倔强，包容他的敏感。”
“一辈子这么过？”田良甄低声反问，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大概率是。”大哥坦然点头，不忍却依旧真实，“三观和根植骨子里的性格，是改不了的。你要么全盘接纳他的所有缺点，一辈子自我消耗。要么及时止损，放过自己。”
办公室里再度陷入沉寂，清甜的果汁还剩大半杯，凉意却彻底浸透了心底。
田良甄低头看着杯底晃动的果肉，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朱熹生气时紧绷的侧脸，刻意疏离的语气。
可若是就这么放弃，她舍不得。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轻声开口，“哥，我还想再试试，感情嘛，总要有个人牺牲多一点。”
“傻丫头。”大哥无奈叹气，眼底满是心疼，却再也没有多劝，“你心里有数就好。真的撑不住了，随时回头，田家就是你底气。”
田良甄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起身，走到田良甄身边，“走，大哥带你去吃饭，别想那么多没用的。”
田良甄哭着笑了，“还是大哥疼我。”
兄妹俩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话要是让二弟和三弟听见，估计得嫉妒死。”
田良甄，“那就让他们嫉妒去吧，反正大哥对我最好了。对了大哥，你给宁宁的孩子准备出生礼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