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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夫妻夜话(第1/2页)
雨季,禾城百姓手里囤积的粮食大面积发霉、生虫。
随之而来的,便是门店闭锁,街市萧条,短短时间,让一座城市与先前两样。
在那条“城主和大粮商勾结”,准备等民众的粮食守不住,再低价买进的消息传入禾城百姓耳朵期间,又出现了几场闹动和冲突。
有民众结队,公然抢夺大粮商的车队,不为别的,就为看不过眼,有意捣乱。
典型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那条没有被证实的消息悄然间在禾城百姓中达成了共识,绝望中,百姓们对上位者不再信任,抢粮骚乱从零星爆发开始蔓延。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抢劫对象从“奸商”的粮仓,逐渐转向官方仓库和军粮囤积点。
很快,城主胡赛调兵镇压,然而,禾城包括丰城,还有石城,这三城的军力就跟摆设似的,真真只能用来防盗贼,再不就是充门面。
另一个,因为欠粮饷,军队士气低落,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哗变,俨有兵匪一家之势。
直到这时,城主宫当值的那些大臣们才后知后觉,这一场变动会危及到他们。
在城主胡赛还未有所行动前,已有几名官员卷起铺盖,携带家眷逃往邻邦。
是夜,城主宫,胡赛在宽敞的殿堂来回踱步,一会儿往窗外看一眼,走几步,接着停下来,再往窗外看,直到宫侍快步进殿。
“城主,行当都整理好了,可以出发了。”宫侍气喘道。
“我的那些古董字画呢?”胡赛问,“都带上了?”
宫侍为难道:“小件都带了,大的带不了。”
“怎么带不了,多备几辆马车,都给我装到马车里。”
“我的主子,这要是放平日,不消您吩咐,奴才自是这么办,这会儿外面乱着,咱们得趁夜走,还怕引起人注意。”宫侍急声道,“马车里还有娘娘和少君们,若是叫人发现了……”
胡赛捏了捏他的髭须,“嗐”了一声,不再迟疑,往殿外去了。
待一众人上了马车,急速往城外行去,好在这会儿还未大乱起来,他们出城很顺利,马车出了城后,没去别的地方,径直往默城去了。
到了默城,城大门已经落了锁,不让进,后来还是递上帖子,让传去默城城主宫,一来一回好一会儿,城大门才打开。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男子自称是城主宫的掌事,名赫里。
他将胡赛一行人引至“行馆”,这处行馆就是戴缨初来默城时建的小筑。
小筑如今已完全建好,各处院落景致各异,白天可将美景看得清楚,晚间在灯光下虽然看不真切,却也别有一番朦胧情调。
一城之主,连城都不要了,带着宝眷和贵重行当到邻邦,这算是出逃,当然胡赛自己并不承认。
他对自己说,他是来寻求帮助,不算弃城。
虽然这样自我安慰,可行止间仍是显出狼狈姿态,然而,当他被请入这间陈设富丽的屋室时,他怔住了。
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来此的目的,他看着壁上挂着的字画,还有柜架上摆满的古董器物。
赫里适时地从旁说道:“胡赛城主,我们城主娘娘和君侯现在已歇下,小城主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君侯和娘娘陪着他,不敢离开,暂先委屈您和家眷在此歇住一晚。”
胡赛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好”。
彼边,戴缨一手支着头,半欠着身,侧躺于床榻,陆铭章则靠坐于床头,照往常那样看书打发睡前时光。
他二人之间,是一直不肯入睡的释奴儿。
小儿并不常和父母同榻,戴缨倒是极愿意和孩子睡在一起,可陆铭章不愿。
说她白天亲自带孩子,夜里再睡不好,身子只怕吃不消,最后定下,晚间由奶娘带着照顾。
让她可以睡个安稳觉,这一点很重要。
然而今日孩子一直哭闹,叫宫医来看,说是小肚子胀气,让他不舒服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戴缨不放心,便将孩子抱过来,亲自照看。
孩子虽小,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他躺在父母中间,欢快地踢着小短腿,又挥着藕节一般的胳膊,此时的释奴儿已有两个多月,还不会翻身,不过他很想翻身。
他转动着小脑袋,先看了一眼身边的母亲,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父亲。
嘴里不停地“咿咿呀呀”“叽叽咕咕”,再不就是像鸡儿打鸣似的,咯咯笑。
特别开心的样子,完全没有不舒服的闹腾。
“夫君,释奴儿把你看着呢。”戴缨笑着握住孩子的小脚,试了试温凉。
陆铭章侧过头,看向孩子,将书卷起,在他面前晃了晃,释奴儿缓慢地伸手,想要抓那“东西”,可小手还不灵活,最后他将小手放到嘴里啃。
戴缨将他的手从嘴里拿出,再拿帕子拭了拭他嘴角的津渍。
“乖乖,再闹就好晚了,娘亲拍你睡觉,好不好?”
孩子又是清亮的一声笑,咧着没有牙的嘴儿笑,吐出小舌头。
陆铭章见了轻笑出声,借着孩子的口,说道:“人家正高兴着呢,这娘亲尽扫人家的兴,是不是,释奴?”
小儿“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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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缨嗔了陆铭章一眼:“大人跟着闹就是了,他还是个小婴孩,只知道顽,大人难道也是小婴孩?”
说着将孩子抱在怀里,调整好姿势,轻轻地抚拍他的小屁股,嘴里轻哼,那声音轻悠悠,是舒缓的催眠调。
释奴到了娘亲柔软的怀里,闻着那熟悉好闻的气息,像是到了世上最安全的地方,眼皮开始变得粘滞,渐渐地沉入了梦里。
陆铭章靠近,在孩子头上亲了亲,又在孩子他娘头上亲了亲。
待孩子完全睡过去,两人这才开始说起别的,他们说话的声音并没有惊动孩子,反而让他睡得更加香酣。
“赫里将人安置下了。”陆铭章说道。
戴缨有一下无一下地拍着孩子,问道:“大人这是准备出手‘相助’了?”
“不急,就这么轻而易举帮他,显得没有一点分量。”陆铭章翻了翻书页,最后将它阖上,放在枕边。
她往他面上看了一眼,先时,她以为他的计谋是以粮食遏制禾城,从而让胡赛不得不妥协。
现在一看,胡赛已经不是被迫妥协了,而是自主前来求助。
待陆铭章替他解决了麻烦,他不仅得应下陆铭章的要求,还得感恩戴德。
想到这里,不免又让她联想起自己初进陆府,他是如何冷眼看自己一步步走进他的掌控。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孩子虽然还小,却能从眉眼看出一点他父亲的影。
有这么个父亲在前,不知这孩子长大后,是何等样的人物。
“快睡罢。”他见她似在出神。
戴缨小心地将孩子放下,盖上小被,然后躺在他身边,陆铭章留了一盏灯烛,跟着躺下。
次日,胡赛在宫人的迎接下进了默城城主宫。
他走到议政殿的阶下,赫里躬身,示意他上阶。
胡赛摆出架势,不紧不慢地一手拈髭须,一手背在身后,看着身边经过的巡视亲卫。
整肃的军容和威震的气势,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倒像他是这默城的城主似的,接着拾阶而上,进到议政殿。
在他坐下后,宫侍上了茶,茶过半盏,陆铭章走了进来,两厢见礼,各自坐下。
胡赛不谈别的,径直进入主题:“陆君侯,想必我禾城的事你已听说,不知可否助助老哥我?”
陆铭章面露难色地说道:“禾城的事我有所耳闻,只是……”
“只是什么?陆君侯但说无妨。”
“不是陆某不愿相帮,只是此乃禾城内政,默城不好插手,否则会惹人非议。”陆铭章说道。
胡赛忙坐直身子,压了压手,一副好说话的样子:“陆君侯严重了,这是我亲自出面相邀,不算干涉内政,我们禾城同默城彼此相邻,我同缨姑从前于两城的生意上,也是常有往来。”
陆铭章嘴角牵起浅笑,却不松口:“生意是生意,常往常来,只是这……如今禾城内乱,各人管辖自己的地界,此次我们默城不好出面。”
胡赛见陆铭章油盐不进,知道他故意的,也知道他想要什么,自己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开口道:“为了我禾城的安宁,还请陆君侯出于人道和大义,平息禾城的城乱。”
他以为自己已将姿态放得够低,陆铭章该借梯子下台,面子有了,目的也达到了,谁知陆铭章并不买账,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道:“胡城主,此事不必再言,陆某仍是那句话,此乃禾城内政,无能为力。”
“陆老弟,我刚才已经言明,若默城愿出手平乱,我禾城便如同那丰城和石城一样,归附于默……”
然而不及他说完,陆铭章将他的话打断:“陆某还有别的杂务,就不奉陪了,胡城主请便。”
说罢,抱拳示意,抬脚离去。
在陆铭章走后,胡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今日高姿态地来,以为这是陆铭章求之不得的结果,谁知却被推拒了。
就在怔愣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先前那名叫赫里的主事走了过来。
“胡赛城主,您是再坐坐还是这会儿就出宫?”
胡赛不语,往大腿上一拍,也不动身,不知是几个意思。
那赫里见此,说道:“小人斗胆多一句嘴,禾城的闹动,小人亦有所耳闻,若不及时制止……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胡赛看了赫里一眼,这是城主宫的老人,前城主苏勒在时,赫里便是其心腹,胡赛知道此人。
于是说道:“如今已是没有旁的办法,否则我能腆着脸坐在这里?”
他们这些城邦,看起来同气连枝,实际上貌合神离,由此次漳城趁火打劫便可看出。
你不遇着事,那么大家表面上皆是和和气气的,一旦一方有什么不好了,没有真心相帮的。
这会儿,他倒有些羡慕起石城的蒙木,草包性子,一味的好色风流,没什么本事,如今依附于默城,却让他乐得自在。
听说他如今的日子比从前更快活。
赫里在胡赛面上端详两眼,又道:“我们君侯是出了名的面上和气,心肠冷硬之人,您求他……不顶用。”
“那该如何是好?”
“君侯虽不好说话,可我们城主娘娘却是个顶心软、极好说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