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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血衣(第1/2页)
“可不是嘛!当时老李头抄起船桨指着老周头的鼻子骂,说非得把老周头装进麻袋里扔进北沙河喂王八不可!”
“老周头昨天一早出门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这箱子里连他的贴身铜名章和血布都捞上来了,肯定是被老李头杀了沉河了!”
听着四周村民们言之凿凿的议论,楚灼和暨昭然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泥滩正中央。
在湿漉漉的河滩淤泥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口长约一米二、宽约八十公分的笨重木箱。
那木箱是用四指厚的粗糙落叶松木板拼成的,四个边角全都用四寸长的铁钉死死钉牢,箱体表面挂满了墨绿色的水草、河泥以及几只还在吐泡泡的田螺。
箱盖的一角已经被船工用铁钎撬开了一道尺把宽的口子,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河水腥臭味。
这时候,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地停在警戒线外,兼职法医辛建白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红十字药箱和法医勘查包,气喘吁吁地钻进警戒线跑了过来。
“暨队,小楚同志,我没来晚吧?”
辛建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立刻从包里掏出三双橡胶手套分给两人。
暨昭然和老赵上前,一人握住一把撬棍,插进箱盖的缝隙里,同时发力往下猛压。
嘎吱——啪!
几根生锈的四寸铁钉被硬生生拔出木板,整块厚重的松木箱盖被彻底掀开,露出了箱子内部的全貌。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楚灼蹲在木箱旁,目光冷静地扫过箱底。
箱子里并没有村民们猜测的尸体,底部压着两块用来配重、足有三四十斤重的青石板。
在青石板上方,塞着一件已经被河水泡得发胀的深蓝色粗布工装褂子,褂子下面裹着一大块约莫两米见方的粗麻布。
那块粗麻布的中心区域,浸染着一大片黑褐色的斑迹,哪怕经过河水长时间的浸泡冲刷,依然能看出当初染上去时的液体量极为惊人。
而在粗麻布的褶皱里,端端正正地卡着一枚拇指大小、四角磨得发亮的黄铜印章。
暨昭然用镊子夹起那枚黄铜印章,翻转过来看向底面。
上面用规整的阳文刻着三个清晰的楷体字——“周德根”。
那件深蓝色的粗布工装左胸口袋上方,也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周”字,正是老周头平时不离身的那件旧工装。
“先做血迹检验。”
暨昭然将铜章放进证物袋,转头看向蹲在另一侧的辛建白。
辛建白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打开随身的化验盒,用医用剪刀从那块粗麻布黑褐色斑迹最浓重的中心位置,剪下了两小块布料样本。
八十年代虽然没有DNA比对技术,但基础的法医血清学检验流程,辛建白这个干了半辈子的老医生还是烂熟于心的。
趁着辛建白在旁边调配生理盐水和试剂的工夫,楚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点,走到了那个报案的船工冯老四面前。
她抬手指了指滚滚东流的北沙河水面,开口问道:“冯师傅,这口箱子你刚才是在哪个位置捞上来的?离岸边有多远?”
冯老四连忙转过身,伸手指向距离岸边足有四五十米远的河心区域,笃定地说道:“公安同志,这就是我刚才在车上觉得最邪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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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箱子根本就不是有人在岸边随便往水里一推扔下去的!”
暨昭然走过来,顺着冯老四手指的方向看去:“怎么说?”
冯老四常年在这片水域讨生活,对水文情况门儿清,当即比划着解释道:“队长你看,咱们老渡口两岸的滩涂全都是缓坡,往水里走十来米,水深都还不到人的大腿根,而且水底下全是盘根错节的芦苇根和烂泥坑。”
“这口大木箱里头压了两块大青石,加上吸饱了水的松木板,少说也有百十来斤重!”
“要是凶手站在岸边或者渡口栈桥上往下扔,箱子一入水就会直接陷进浅滩的烂泥里,冲出去顶多不超过三米远,早就被芦苇根给卡住了!”
楚灼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道:“但你捞出箱子的地方,是在河中心的主航道?”
“对喽!我们跑船的黑话管那块地方叫‘老深漕’!”
冯老四一拍大腿,神色凝重地说道:“那条深漕在河正当中,水深足有四丈多,底下是个常年打转的暗旋涡,平时沉下去的东西都被旋涡吸在漕底的石缝里,也就是这两天上游修水库关闸放水,水位降了一截,我的铁滚钩才碰巧勾住了箱子角!”
“要想把这么重的一口箱子精准地沉进那个深漕眼儿里,扔箱子的人不仅得是个极其熟悉北沙河水性的老手,而且当时绝对是趁着夜色撑了船,把箱子运到河心深漕的正上方,才推下水去的!”
万涿在旁边听得直吸凉气:“好家伙,还专门撑船去河心深漕沉箱子,这凶手的心思够缜密的啊!”
就在这时,蹲在木箱旁的辛建白摘下老花镜,拿着两支试管和几张滤纸站了起来。
暨昭然和楚灼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辛大夫,检验结果怎么样?”
辛建白举起手里的白色滤纸,只见滤纸接触过麻布浸出液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极其醒目的翠蓝色。
“联苯胺预试验呈强阳性反应,说明这大片黑褐色斑迹确实是血迹,而不是铁锈或者植物汁液。”
辛建白接着又晃了晃手里那支装有透明液体的细长沉淀管,指着液体交界处那道清晰的白色环状沉淀物说道:“随后我又用抗人血红蛋白血清做了环状沉淀反应,结果同样是阳性,可以百分之百确认,粗麻布上浸透的这些血,全都是人血!”
围观的村民们听到“全是人血”四个字,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暨昭然紧接着追问道:“辛大夫,能测出具体的血型,看看能不能和周德根匹配上吗?”
辛建白苦笑着叹了口气,冲两人摇了摇头。
“难啊,暨队。”
辛建白指了指那口漏水的木箱和满是淤泥的粗麻布,用极其专业的口吻解释道:“这口木箱没有做防水密封,粗麻布在河底深漕的泥水里浸泡了至少三十个小时以上。”
“血液里的红细胞早就被河水完全撑破溶血了,而且河泥里含有大量的腐殖质、细菌和微生物蛋白,刚才我尝试用标准血清做凝集反应,结果出现了严重的非特异性凝集现象,根本分不出是A型、B型还是O型。”
“以咱们目前的化验条件,我只能向你们保证这麻布上染着大量的人血,但究竟是什么血型、到底是不是周德根身上的血,完全无法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