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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5章重复故事(第1/2页)
长安大乱初定,城中无数人家或陷逆案、或遭牵连,自顾不暇。
这般时局之下,还能安安稳稳操办一场丧事的,已是根基深厚的体面人家。
人死万事休,武兰菱半生恩怨是非,对错纠葛,随着自缢的决绝落幕,尽数随风散去,再无争执的意义。
武家一众早已出嫁的女儿,听闻消息后,纷纷赶回来,送母子俩最后一程。
无需武兰英多费唇舌渲染净心庵的凄苦可怖,众人只需静静看上一眼武兰菱的遗容,枯槁憔悴,满目沧桑,足以窥见她被囚深山,与世隔绝的日子,何等煎熬刺骨。
武兰菱临终遗愿,是归葬武家祖坟,长眠蒋丽淑身侧。
对此,武俊江全无异议。
武氏墓园占地辽阔,族人安息于此,陪葬的还有历代忠心耿耿的部曲、仆婢,香火绵延,安稳静谧。
再多一位归宗的女儿、一位枉死的外孙,算不得什么。
至于他们娘仨在地下,会不会合起伙来欺负狄秋柳,武俊江倒不怎么担心,反正过不了几十年,他也得下去。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区区几十年光景,届时一家人团聚一处,从前恩怨纠葛,终究都会化作尘埃。
灵堂肃穆,白幡垂地,往来祭拜的武家女眷,晚辈络绎不绝。
武俊江看着一众姐妹、侄女、外甥女个个端庄伫立,神色哀戚,骤然福至心灵,生出无限感慨,轻声开口。
“你们若是夫妻不谐,男人不是个东西,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
话音未落,一旁的武景山与靳梅英瞬间心头一紧,双双惊恐侧目,生怕他口出狂言,惹出是非。
武俊江歪着头,“过不下去,就去庄子上住!”
和离不易,别居倒是简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瞬间了然。
武兰菱母子的惨死,真真切切刺激到了武俊江。
他们自己人有人证、物证,自然明白这桩悲剧,并非武俊江的本意。
可内情是一回事,外传是另一回事。
外人不知原委,不分黑白,只会肆意杜撰,恶意抹黑。
“杀甥逼姐”四个字,足以彻底碾碎武俊江半生沙场拼来的赫赫威名,将他钉在不义不仁的耻辱柱上。
武兰蕙连忙上前温声劝慰,刻意稳住局面:“三弟无需多虑,家中姊妹个个安稳顺遂,日子都算过得去。”
眼下氛围肃穆,人人心怀悲戚,纵使有人婚姻坎坷,日子熬得万般辛苦,也只能咬着牙附和,称道自身安好,岁月安稳。
新的一天,王府的吊唁活动,继续进行。
手握重兵者,私下集议或被御史弹劾,但现在没有这重顾虑了。
韩腾守在王府,自然而然地和吕元正、范成达汇合。
这个小圈子,没有卢自珍的参与。
想来他这些年特立独行,早就被“排挤”习惯了。
韩腾悠悠长叹一声,道出最新朝堂动向:“吴融谋逆一案的始末原委,已然查清。王仆射亲口告知老夫,奏折之上,定会一字一句,如实禀报,不偏不倚,据实陈情。”
这是如今长安朝堂的官方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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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心里都清楚,官方口径归口径,私下暗流从未停歇。
世间从不缺阴险小人、投机之徒,必然有人借机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妄图从中渔利。
世道从来如此,若是整座长安众口一词,吴杲更会惊惧。
南衙诸卫此番平乱有功,除却递上一封措辞严谨,公事公办的战报,再无任何请功、陈情的举措。
让他们奔赴扬州,亲往御前辩白,没一个会去。
上赶着找死?!
帝王之术的核心之一是制衡,只不过作为被制衡的对象,某些时候就很难受了。
隶属于河间王府麾下核心势力的左、右武卫,现在就面临如此尴尬的局面。
实力鼎盛时,右武卫战力彪悍,可独力分兵抗衡其他两卫,左武卫锐气正盛,敢正面硬撼北衙精锐。
可一番惨烈血战,两卫元气大损,兵力战力双双跌至谷底,如今堪堪只剩半卫建制,自保尚且勉强,再无往日横扫四方的威势。
韩腾目光沉沉,逐一细数周边势力,“长安城中有左御卫、左候卫,整个关中地界,纸面足足有二十万郡兵,实际可用之兵,不到十万。”
这还未曾算上各大世家、勋贵庄园豢养的部曲家丁。
这般庞大兵力,若是有人能尽数调动,统一指挥,足以把趴窝的左、右武卫淹死。
眼下,所有势力都在观望。
无论南衙还是政事堂,都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彻底统合各方兵马,执掌全局。
各方势力各怀心思,谁都不愿率先站队,为人作嫁。
沉寂良久,范成达开口打破僵局,“此番俘虏,打散编制,分批补入各营,填充兵力空缺。”
韩腾反问:“三卫同时吸纳降兵,消化得了吗?”
吕元正并不开口,右武卫在俘虏问题上,一向谨慎。
范成达斟酌半晌,“需要时间。”
大批俘虏骤然入营,势必稀释原有建制,形成以少驭多,新旧混杂的局面。
若是管控失当,内部火拼、营啸内乱都有前车之鉴。
吕元正到底是在韩腾眼皮底下,成长起来的,虚心请教,“上将军,有何高见?”
韩腾老神在在,早已心中定计,“划拨一部分给左候卫。”
左候卫几经征战损耗,上面没有说得上话的强势主将,以至于每次补充兵员都排在末位,如今堪堪也就半卫,兵力空虚已久。
吕元正与范成达同时缄默不语,心底五味杂陈。
理智上说,兵变当日,左候卫按兵不动,中立观望,未曾依附吴巡,已是最好的结果。
但人心从来不是纯粹的理智算计。
经过一番鏖战,沙场浴血的几位大将军,现在还没给蒋新荣和左候卫穿小鞋,不是他们高风亮节,而是局势糜烂,诸事缠身,无暇顾及。
范成达公正的评价,“蒋新荣此人,性情庸碌,不堪大用。”
最关键的是,此人立场模糊,和他们不是一条心。
韩腾终于道明意图,“你们说,让左候卫重复左骁卫故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