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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叛徒(上)(第1/2页)
王猛把U盘插进林凡电脑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狠的。他这个人就这样,越气越不说话,越狠手越稳。U盘插到底,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下巴朝屏幕一扬。
“你自己看。”
林凡点开U盘里的文件夹。里面是今天凌晨从笑笑集团服务器上导出的操作日志,陈浩连夜整理的。日志显示,过去十四天内,技术部副总监吴明辉——工号027,陈浩在师范学院计算机系的学弟,第三卷就跟着林凡一起创业的老员工——分七次从内部系统下载了大量数据。时间都选在后半夜两点到四点之间,手法很专业:每次下载的数据量控制在日常工作的正常波动范围内,下载后立即删除本地痕迹,服务器端的日志也被覆盖过。
但陈浩留了一手。他在三个月前升级系统的时候加了一个隐蔽的日志备份模块,这个模块不对任何人开放查看权限,备份数据直接加密存储在一**立的物理服务器上。吴明辉不知道这个模块的存在。所以他在主服务器上抹掉的所有痕迹,在这台备份服务器上完整保留着,连鼠标点击的坐标都一清二楚。
林凡一页一页往下翻。被下载的数据包括:笑笑实验学校120名学生的个性化学习档案——每个学生的兴趣偏好、学习进度、强项弱项、心理评估报告。教师评估系统完整源代码——这是笑笑集团投入两年时间、花费超过两千万研发的核心教学工具。家长反馈数据库——记录了办学三年来所有家长的意见、投诉、建议,以及学校对每一条反馈的处理方式和结果。
这些数据如果落到竞争对手手里,可以用来做什么?学生学习档案可以做精准的用户画像,开发针对性更强的“提分产品”。教师评估系统源代码可以直接改头换面变成对手的产品,连研发周期都省了。家长反馈数据库更是无价之宝——里面记录的每一条家长焦虑,都是一条现成的营销线索。
“吴明辉。”林凡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声音不重,但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窗外的蝉鸣好像都顿了一下。
王猛从墙上直起身:“我查过他的出勤记录了。前天请了病假,昨天没来上班,今天手机关机。宿舍那边说他已经三天没回去了。他租的房子在南星桥那边,我让人去看了——门锁着,窗帘拉着。房东说半个月前他续了一年的租,一次性付清。他一个月工资八千块,房租两千三。一次性付一年,两万七千六,加上押金,三万出头。他从哪来的这笔钱?”
“中育。”林凡说。
“你确定?”
“不是中育也是中育那条线上的人。”林凡把U盘里的文件拉到最底部,最后一条日志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吴明辉最后一次登录系统,下载了笑笑学校下一学期的课程大纲草案。这份大纲是陈嘉禾带着教研组花了整个暑假磨出来的,核心是“项目制学习”的本地化实施方案——怎么把国家课程标准拆解成跨学科的项目主题,怎么在项目过程中嵌入知识点,怎么评估学生的综合能力而不是考试分数。这是笑笑模式最核心的教学机密。
他在凌晨三点四十一分拿走了它。
陈浩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从王猛进门开始他就没转过身。林凡认识他八年了,从当年那个骑着破自行车来面试的师范学院大四学生,到现在管着整个集团技术部门的副总裁——陈浩是个体面人,衬衣永远扎进腰带,皮鞋永远擦得锃亮。但此刻他的后背佝着,两只手撑在窗台上,指关节发白。
“是我的责任。”陈浩开口了,嗓子哑得像砂纸打磨过木头,“吴明辉是我招进来的,我带的。他大三那年家里出了事——他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是我帮他找的律师,是我帮他申请的助学贷款。毕业的时候他拿了三个offer,我劝他来笑笑,说咱们要做的事不一样,说教育应该让孩子更像孩子。他来了。现在他走了。带走的东西,每一样都够把咱们告上法庭。”
“走就走了,带走的东西追回来就是了。”王猛说,“你现在说这个有屁用。”
“我说的是——他是我的人。他捅的刀子,也是我捅的。”陈浩转过身。他眼眶是红的,但没哭。这个在代码面前从没皱过眉的人,此刻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好话。
林凡关掉U盘,站起来走到陈浩面前:“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对劲的?”
“一周前。他提交的代码质量突然下降,变量命名不规范,注释也少了。我找他谈过,他说最近失眠。我以为是他妈的身体又出了状况——他妈有尿毒症,透析做了三年了。我还给他批了带薪假,让他回去看看。”陈浩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批的假。批完他就去下载数据了。”
“他妈的情况确实不好。”林凡用了“直觉洞察”。这个能力不需要他做任何外显的动作,只需要静下来,让直觉把散落的碎片拼成完整的画。现在这幅画的样子是:一个在病床前守了三个通宵的儿子,一个被医疗费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庭,一个被有预谋地递过来的“解决方案”——我可以垫付你母亲的全部医疗费,只要你帮我拷几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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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把这个判断说了出来。办公室里沉默了将近十秒。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王猛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他妈的——他救他妈,就能把咱们卖了?这什么道理?一百二十个孩子的档案!教师系统源代码!咱们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多少心思,他一分钱不要就给了中育?讲难听点,他跪下求我借钱给他救他妈,我不一定不借。他偷数据去换钱,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没商量。”林凡说,“但不追究。”
王猛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法律责任不追究,不代表我不留证据。陈浩,你把所有操作日志、备份数据、时间戳做成完整的证据链,封存到法务部的加密档案柜里。告诉他——不是我们不追究,是我们选择不追究。这个选择的份量,他要自己掂量。”
“你这是放虎归山。”王猛说。
“他不是虎。”林凡重新坐下,把U盘推回王猛面前,“他是被逼得没路走的人。中育给他垫付的医疗费,等他知道这笔钱是从焦虑产业链里流出来的——等他发现他妈在病房里用着的每一瓶药,都是从小学生家长口袋里榨出来的补习费——你觉得他会好受?他会比蹲监狱更难受。”
陈浩看着林凡。那种目光林凡见过——六年前他第一次跟陈浩说“我想办一所不排名次的学校”,陈浩也是这么看着他的。一种在怀疑和相信之间反复横跳的目光。
“那我做什么?”陈浩问。
“把小吴没做完的工作,重新做。大纲被拿走了,咱们就写一份更好的大纲。评估系统源代码被拿走了,咱们就升级一个新版本——开源的,免费授权给所有想用的学校。家长数据库被拿走了,咱们就公开一份脱敏版的年度报告,让所有家长看到——他们的焦虑我们收到了,而且我们有答案。”
王猛从墙上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那我去追人。不是找他麻烦,是找他谈。他妈在哪个医院做透析我查得到。我去告诉他——凡哥不追究了。让他自己掂量。”
“猛子。”
王猛走到门口,回头。林凡指了指他刚才拍过的桌沿:“拍疼了没有?”
“疼。”王猛搓了搓手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但比上次打架轻多了。上次跟刘强那帮人,我手骨差点——”
他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陈嘉禾站在门口。七十岁的人,头发全白了,但腰杆笔直。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是从网上下载的新闻页面——油墨还没干透,应该是传达室老周刚送过来的。
“林总,你看看这个。”她把打印纸放在桌上。
中育集团今天上午十点召开了线上产品发布会。发布会主题只有八个字——“AI精准提分,比妈妈更懂你”。发布的产品叫“AI精准提分系统”,号称基于“十万条真实学习数据”训练出来的智能算法,可以为每个学生生成精确到知识点的个性化提分方案。发布会上,中育的CTO现场演示了系统界面——林凡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教师端的操作界面的布局逻辑、数据可视化图表的设计风格、甚至部分菜单栏的命名方式,都跟笑笑集团的教师评估系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是直接抄袭。是改头换面。就像一个人把别人的骨架拆了,重新裹上自己的皮——骨子里还是那些东西,但法律上你很难追责。
产品发布会的最后,中育CEO站起来说了一段话。话是对着镜头讲的,但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他说:“教育不是实验。每个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不能拿来当教育理念的试验田。中育尊重所有教育创新的尝试,但我们更尊重一个朴素的真理——分数改变命运。我们不搞花架子,我们只做一件事:帮孩子提分,让家长放心。”
“不要脸。”王猛站在门口,把那三个字咬得咯嘣响。
陈嘉禾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她做了一辈子教师,训人的时候从来不抬高声音。此刻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四十年教龄的沉甸分量:“他们这是把我们当成了假想敌。我们不排名次,在他们嘴里是‘花架子’。我们不超纲教学,在他们嘴里是‘不尊重分数’。我们做项目制学习,在他们嘴里是‘拿孩子做实验’。可是林总——我们做教育不是为了当谁的敌人。我们做教育是为了让孩子更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