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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天斗布局·碧波潭心·独予你一方安宁
「生在某个位置，就必须走某条路，连喜欢什么丶讨厌什么，都不能由自己。」
「生在皇家，便要守皇家的规矩，担储君的使命；生在宗门，便要承宗门的荣辱，守一脉的传承。哪怕心里千万般不愿，也只能咬牙走下去，连停下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句话，都轻飘飘地落在潭面上，却重如千斤，砸在雪清河的心上。
他伪装雪清河十几年，从懵懂孩童到温润太子，一言一行丶一颦一笑，都要符合世人对天斗储君的期待。他不能有喜好，不能有厌恶，不能有软弱，更不能有半分属于千仞雪的真实情绪。
他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武魂殿的大业，为了比比东的期许，为了那遥不可及的神位与皇权。
杨宸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最痛丶最孤独的地方。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碧波潭上，金光粼粼。
可雪清河的心底，却依旧一片冰凉，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压抑，在胸腔里翻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维持太子的从容，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杨宸说的，全是真的。
全是他藏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真相。
杨宸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身侧的雪清河。
他的眼神很乾净，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敬畏，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片纯粹的温和与理解，像是能穿透层层伪装，直抵千仞雪最真实的灵魂深处。
「殿下。」
杨宸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看似前呼后拥，出入皆有随从，身居储君之位，手握滔天权柄，整个天斗帝国，无人不敬你丶不仰你。」
「可我想问问殿下——
」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你这一路走来，真正能说心里话的人，一个都没有，对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雪清河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头，看向杨宸，一贯温润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剧烈的波澜，震惊丶错愕丶疲惫丶委屈丶孤独————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近乎失态。
他死死盯着杨宸，仿佛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一丝算计，一丝嘲讽，一丝利用。
可没有。
杨宸的眼中，只有心疼，只有理解，只有全然的懂得。
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看穿他完美的伪装，第一次有人不问他的身份丶不看他的地位丶不图他的权柄，只问他一累不累，孤不孤独，有没有人可以说心里话。
比比东只会对他下达命令，只会要求他完成大业，只会告诉他不能失败；
武魂殿的长老只会敬畏他的身份，只会奉承他的天赋，只会期待他成神之日；
天斗帝国的朝臣只会依附他的权势，只会算计自身的利益，只会对他毕恭毕敬；
就连身边的随从，也只是畏惧他的威严，从不敢与他平视，更别说交心。
他活成了世人期待的样子，活成了武魂殿需要的棋子，活成了无懈可击的雪清河。
可他也是千仞雪，是一个渴望过自由丶渴望过真实丶渴望过片刻喘息的人。
雪清河的嘴唇微微颤抖，长久以来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缝隙，疲惫与脆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别过头，望向远方，不想让杨宸看到自己眼底的失态，声音微微沙哑：「杨宸兄————你不懂。本王身为天斗储君，肩负家国天下，何来孤独一说？」
嘴硬。
明明已经溃不成军，却还在拼命维持最后的尊严与伪装。
杨宸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潭面，手中的钓竿依旧平静，语气温和得能包容一切：「我懂。」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我懂身不由己的苦，懂伪装度日的累，懂明明心里很苦，却还要笑着面对所有人的无奈。」杨宸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殿下不用在我面前，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太子。」
「这里是碧波潭，不是天斗皇宫，不是武魂殿，没有朝臣，没有眼线，没有使命，没有束缚。」
他顿了顿，转头再次看向雪清河，目光温柔而郑重，一字一句，如同承诺，刻进晨光里：「殿下如果累了，如果倦了，如果不想再演了一」
「这里，永远是一个不用防备丶不用伪装丶不用强撑的地方。」
「你可以卸下所有面具，做回你自己。」
「不用怕被人看穿，不用怕被人利用，更不用怕，这里会出卖你。」
「我在。」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微风，却重得足以撼动千仞雪冰封多年的心。
雪清河猛地转头看向杨宸，眼眶微微泛红，一贯沉稳的气息彻底乱了。他看着杨宸温和而坚定的眼眸，看着那里面全然的包容与理解，十几年来压抑的所有疲惫丶孤独丶委屈，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他没有哭，没有失态，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宸，长久地沉默着。
可这份沉默里，早已没有了疏离，没有了戒备，没有了皇子的高高在上，只剩下一种近乎依赖的情绪，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和这世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图他的权，图他的力，图他的身份，图他的神位。
只有杨宸，什么都不图，只图他活得轻松一点。
杨宸看着他眼中渐渐褪去的戒备与疏离，心中轻轻一叹。
布局已成。
从今日起，天斗城近郊，碧波潭边，将成为千仞雪心中唯一的净土。
而他杨宸，将成为她漫长黑暗伪装里，唯一能依靠丶能喘息丶能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这比百万神兵，比千军万马，更能撼动武魂殿的根基。
晨风吹过，潭水轻漾，鱼漂终于轻轻一动。
杨宸缓缓提起钓竿，一尾银白色的小鱼，被钓出水面，在阳光下轻轻挣扎。
他没有笑，只是轻轻取下小鱼，重新放回潭中。
「不想上钩，就回去吧。」
杨宸望着游向深水的鱼儿，轻声道，「别再被诱饵困住了。」
身侧的雪清河，看着这一幕，看着杨宸温和的侧脸，眼底深处，悄然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依赖。
碧波潭边，晨光正好。
一场无声的布局，以温情为刃，以理解为甲，悄然刺入了千仞雪的心防。
而这，仅仅是开始。
杨宸知道，从今往后，这个一生都在扮演别人的女子，会把他当成唯一的光，唯一的归宿，唯一不用设防的人。
而这，正是他搅动大陆丶颠覆武魂殿丶走上成神之路，最关键的一步。
潭水依旧平静，可天斗帝国的风云，武魂殿的格局，早已在这无声的对话里，悄然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