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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换上拖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听到母亲问话,便应道:“妈,我吃过了,跟同学一起吃的,您别忙了。”
他说着,往屋里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今天考得还不错,多亏了同学帮忙。”
陈平的母亲一听,微微愣了一下,追问道:“同学?哪个同学帮的忙?”
陈平被这么一问,却支吾起来,只含糊地应着:“就……就是……一个同学,借了我笔记……”
他越是这副遮遮掩掩、不好意思说清的模样,陈平的母亲心里反倒越明白了。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他为了一本笔记、一个同学这样支支吾吾过?她立马就猜到,八成是之前他提过的那位——那个跟他一起去看张蔷演唱会的女孩。
想到这里,陈平的母亲不由得会心一笑,也不点破,只打趣了一句:“哦——是不是那个,你之前跟人家一起去看张蔷演唱会的女孩啊?”
陈平没想到母亲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辩起,半晌才憋出一句:“妈——您说什么呢!就是普通同学,帮我复习,我请人家吃顿饭谢谢她,哪有您说的那些……”
可他越辩解,脸就越红,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样子,让陈平的母亲看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欢喜,也不再多逗他,只笑着摆了摆手:“好好好,普通同学,普通同学。这都几点了,快去洗把脸,早点歇着吧。”
陈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可还没迈出两步,里屋的门帘却被人撩开了——陈光耀老爷子披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衣,从里屋踱了出来,目光在孙子身上扫了一眼,语气带着长者惯有的关切和问询:
“这么晚才回来?什么事耽搁到现在?我听你妈说,你们今儿不是考完试了么?”
陈平只得又站住,把方才跟母亲说过的话又跟爷爷讲了一遍:“爷爷,我跟同学一起吃了顿饭,这才回来晚了。今天是临床基础考完了,考得还不错,多亏同学借了笔记给我。”
陈光耀听了,倒不像陈平母亲那样追着问是哪个同学,而是显得颇为开明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股对晚辈的宽容和期许:“跟同学多走动走动、交几个朋友,这是好事。年轻人嘛,不能光闷头念书,也该多结识些人,长长见识。你这几年一直在学校里用功,如今能想着跟同学往来,爷爷看了,心里头高兴。”
陈平听着爷爷这番宽和的话,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正要顺着话头应一声“知道了”,可心思却不由得又转到了那桩事上——饭桌上张家栋托付他去打听春晚节目被叫停的事,他本来正琢磨着,该怎么跟爷爷开这个口。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说,陈光耀那双眼光却已经锐利地落在了他脸上,仿佛看穿了他那点藏着的心事。
陈老爷子在文化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心思看不透?只见他微微眯了眯眼,语气却不重,带着一种洞察而平和的试探:“陈平,你这一晚上,怎么神思恍惚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跟爷爷说啊?”
陈平被爷爷那双眼光看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桩春晚节目被叫停的事,他本来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可被爷爷这么一问,反倒噎住了。
他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陈平的母亲端着一杯热茶从里屋走了出来,正好瞧见儿子那副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接了一句:“那还用问——孩子大了,自然是有心上人了呗!要不怎么一晚上支支吾吾、神思恍惚的,连问他个同学都要脸红?”
这一句话,可把陈平闹了个大红脸。他急得连连摆手,涨红着脸辩解道:“妈!您可别乱说!什么心上人……就是普通同学,借了我笔记,我请人家吃了顿饭谢她,哪有您说的那些!”
谁知陈光耀老爷子非但没有被这话题惊到,反而显得颇为豁达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开明长者的平和:“年轻人嘛,到了这个岁数,有个把心里惦记的人,那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好害臊的。”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慈和,追问道:“来,跟爷爷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讨你喜欢?要真是个读书明理的姑娘,能跟你一样考上首都医科大学,那爷爷倒觉得,人家配你是绰绰有余,是你小子有福气才是。”
陈平被爷爷这一番话说得又是窘迫又是无奈,站在那儿,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来。他母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笑着添了一句:“这不就得了嘛——你爷爷都发话了,你要是真有那心思,就大大方方的,别藏着掖着的。”
陈平被爷爷和母亲这一唱一和地追问,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把话头岔开,这两位的调侃怕是还要没完没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涨红着脸,索性老实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
“爷爷、妈——其实我今晚回来得晚,不光是跟同学吃饭……我今儿,正好遇上了夏朵服装厂的负责人,张家栋张大哥。”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微微一变。陈光耀老爷子听到“夏朵”和“张家栋”几个字,那双眼光微微眯了一下,却不动声色,只是示意陈平继续说下去。
陈平见爷爷没有打断,便接着说道:“张大哥今天托了我一件事——说他们厂今年也有一个节目要上春晚,就是张蔷老师那首新歌,本来是定好的压轴,可结果不知怎么的,竟被台里叫停了。眼看二审没几天了,他有些着急,托我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陈平的妈妈一听“张蔷”这个名字,顿时来了精神,语气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意外和喜欢:“张蔷?是那个——是那个唱《信天游》的张蔷么?”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喜爱,“这孩子唱的歌我可喜欢了,那嗓子亮堂,听着就提气!怎么好好的,她的节目也被叫停了呢?”
陈平点了点头:“就是她。妈,你也知道张蔷老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张大哥那边挺着急的,想让我帮着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完,便把目光投向爷爷——这位在文化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德高望重的老人,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兴许爷爷能探出些门道来。
陈平说完,便把目光投向爷爷——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兴许这位在文化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德高望重的老人,能探出些门道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请求爷爷帮忙,陈平的妈妈反倒先不乐意了。她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股替张蔷打抱不平的真切和义愤:“这姑娘唱得多好啊,全国多少人喜欢听她唱歌——要真是这么好的歌手上春晚,那是广大老百姓们都盼着的事儿,为什么要叫停啊?这不是扫大家的兴嘛!”
她说着,又看向陈光耀老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追问:“爸,您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一个压轴节目,怎么说停就停了?”
陈光耀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急着喝。他听完儿媳妇的话,又看了看孙子那副认真求助的神色,这才缓缓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这桩事的几种可能都过了一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在文化界沉浮多年、见惯了风浪的老成和审慎:“这件事,不好说。但按着经验来看,无非是这么几种可能——”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其一,这姑娘要真是夏朵那边推荐上来的,那她这节目能不能站住脚,就跟夏朵息息相关。夏朵的产品要是出了问题、名声受了影响,那牵连到节目被叫停,也是有可能的。”
“其二——”陈老爷子目光微微一沉,“就是这姑娘本身,作风上要是有什么让人说道的地方,被台里那边拿住了把柄,那节目被叫停,也就不奇怪了。”
陈老爷子那番话还没说完,陈平的妈妈就先不乐意了,直接打断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股护着张蔷的真切和不平:“爸,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那张蔷是个多好的演员啊!不光是歌唱得好,人品那也是一等一的。”
她越说越来劲,扳着指头数道:“您看她这些年,灾区一有难处,她头一个站出来捐钱;公益演出,只要请她,她从不推辞,顶着多大的场子都肯去唱。她可是没少做好事、没少给老百姓办实事儿!这样的好演员,怎么会作风有问题?这话要是传出去,那真是寒了人心了!”
陈平也在一旁跟着据理力争,语气里带着一股年轻人为自己真心喜爱的歌手辩白的认真和热忱:“爷爷,妈说得对——张蔷老师这些年做的公益,那是有目共睹的。她不是光在台上唱两句就完了,她是真往底下做实事儿的。”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数道:“就拿这几年说吧——南方发大水,她带头捐了好大一笔款子,还亲自跑到灾区去慰问;西北那边修希望小学,她掏钱给孩子们添课桌椅;还有好些公益演出,不管地方多远、条件多差,只要是为老百姓的,她都肯去唱。这些事,报纸上都登过,不是我瞎说的。”
他说完,又郑重地补了一句:“像张蔷老师这样,又唱得好、又肯做实事的演员,要说她作风有问题,我是怎么都不信的。爷爷,这件事,兴许不是出在她身上。”
陈平一番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陈光耀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缓缓摩挲着杯沿,那双在文化界沉浮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的眼睛,在孙子那张认真而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儿媳妇那副替张蔷打抱不平的神色,心里渐渐有了些掂量。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思量之后的分量和决断:“既然你们说,这姑娘又唱得好、又肯做实事的,真要是这么好的一位演员,那这件事,恐怕还真不是她个人的问题——那我也得去问问清楚才是。”
他说着,又问向陈平的母亲:“老二——陈平他叔,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平的妈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爸,他叔叔这些天正忙着春晚的评审,成天泡在台里,今天怕是不一定能回来得了。”
陈光耀听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吟了一会儿,随即拿定了主意:“那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也不等了——还是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过去,通过咱们自家人,先从台里那边了解一下,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朝客厅那头那部电话机走去,一边走,一边又回头看了陈平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交代:“你张大哥那边的事,爷爷记在心上了。你回头告诉他,让他先沉住气,等爷爷这边探出个准信来,再作计较。”
陈平连忙点头应下,看着爷爷走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这才稍稍落下来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