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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春晚节目第二次审核的这一天。
北京，央视大楼。那天的天光虽然算不上晴朗，却透着一股冬日里难得的分明。大楼门口、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台里的工作人员和前来参加审核的各路文艺界人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热闹的忙碌气息。
张蔷出现的时候，几乎整个台里都轰动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演出服，妆容素净而大方，款步走进大楼。还没等她走多远，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台里迅速传开了——张蔷来了！那个张蔷来了！
一时间，走廊里、楼梯口、拐角处，台里的工作人员纷纷探出头来，有的索性放下手头的活儿，聚在过道两侧，伸长了脖子朝她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那就是张蔷吧？本人比电视上还亮眼！”“她今天也来参加二审？”“听说她那个压轴演唱，可是今天的大看点！”
不少年轻的工作人员，更是带着一种追星似的热切，远远地跟着、围着，就想多看这位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星一眼。
张蔷却显得从容而沉稳。她一路走来，遇到人便微笑着点头致意，既不张扬，也不怯场，那副落落大方的气度，反倒更衬得她格外耀眼。
张家栋和郑导跟在稍后的位置，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都各自踏实了几分——张蔷这股子人气和状态，正是今天这二审最需要的底气。
人群像潮水一样朝张蔷涌来，走廊里瞬间乱作一团。
“张蔷！给我签个名吧！”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姑娘挤到最前面，一手举着崭新的笔记本，一手往前探着，几乎要递到张蔷脸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听了你唱的好多歌，就等着见你这一面！”
“还有我！签这儿，签这儿！”她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同志又抢了上来，把手里一张刚扯下来的纸片高高举着，一边往前挤一边扯着嗓子喊，生怕晚一步就签不上了。
“张蔷同志，我闺女最喜欢你了！能不能给孩子签一个？”人群后面又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他怀里护着什么东西，拼命往里挤。
七嘴八舌的喊声、签名的请求、此起彼伏的“张蔷”二字，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在走廊里嗡嗡地回荡开来。后面的人还一个劲儿地往前涌，前面的人却已经被堵得动弹不得，推搡间有人踩了别人的脚，有人手里的本子被挤落在地，又弯下腰去捡，更添了几分忙乱。
几个台里的保安从人缝里挤了过来，一边用手臂在人群里硬生生抵开一道窄窄的通道，一边提高嗓门维持着秩序：“各位让一让！都让一让！别挤了，别堵着路！张蔷同志还要进场参加评审，请大家配合一下！”
可保安的喊声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嘈杂声淹没了。前排的粉丝不愿错过这难得见上一面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往前探；后排的人又被裹着向前，推推搡搡，乱哄哄地搅作一团。保安们只能一边一个，用身体护在张蔷两侧，分开人群，一点点地开出一条前行的路来。
张家栋和郑导被人群隔在了后面，隔着那一层密密匝匝的人头望向张蔷的方向，看着保安护着她艰难地往评审厅门口挪动。
张家栋看着前方那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走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可不行——一来，这一堵，势必要耽误张蔷进场的时辰；二来，眼下正是二审的当口，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么大动静，实在是太惹眼了，回头传出去，难免落人口舌，反倒给张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当机立断，压低声音跟郑导说了两句，两人便各自散开，分头招呼起周围的保安，示意他们别再只护着张蔷往前挤，而是索性分开人群、把人往两侧疏导，好腾出一条路来。
可这些粉丝实在太热情了。一个个伸长脖子、踮着脚，眼里只盯着张蔷，任凭保安怎么招呼、怎么喊“让一让”，都不肯挪动半步。有人甚至一边往后靠，一边还举着本子往张蔷的方向递，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张蔷，就签一个，签一个我就让！”
张家栋挤在人群外围，眼看着保安们费尽力气，可那密密匝匝的人墙依然纹丝不动，心里那份担忧便又重了几分。他知道，若再任由这场面闹下去，只怕真要误了大事。
情急之下，他目光飞快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瞥见走廊边靠墙放着一张平时登记用的桌子。他几步过去，利落地撑着桌沿一跃，跳上了桌面，让自己高出一截，将周围乱哄哄的人群尽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气，朝人群高声喊道：“各位——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这一嗓子拔得很高，在一片嘈杂里格外清晰。不少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纷纷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了那个站在桌上的男人身上。
张家栋扫视了一圈，语气诚恳而响亮：“各位喜欢张蔷同志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大家知不知道，张蔷同志今天到这儿来，是来参加春晚节目审核的！”他顿了顿，看着人群里渐渐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要是咱们在这儿把她拦住了、耽误了时间，让她没法按时进场——那她这一回，可就真上不了春晚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嘈杂声明显地低下去了一截。不少粉丝脸上那副急吼吼的神色，渐渐被一丝犹疑和松动取代。
张家栋见有了效果，又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我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是真心喜欢张蔷同志、真心盼着她好的粉丝！大家想不想在大年三十晚上，在电视上看到张蔷同志的节目？想不想看她好好的把歌唱完？”
他这话一落，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想！”“那当然想了！”“就盼着年三十看她唱歌呢！”
张家栋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下来：“那就请大家让开一条路，让张蔷同志先进去参加审核！只要她这回顺顺当当地过了关，大年三十，咱们就能在电视上看到她的节目——到那时候，她唱给大家听，比现在在这儿堵着耽误了正事，不是好得多吗？”
这一番话，像是给原本燥热的人群浇了一盆清泉水。那些方才还堵着不肯挪动的粉丝，渐渐冷静了下来，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神色里那股冲动劲儿，不知不觉地便退了下去。
张家栋见自己那番话奏了效，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地。他没有在原地多停，利落地从桌面上一跃而下，几步上前，招呼起周围的保安，几人联手，在已经松动的人群里硬生生开出一条窄窄的通路来。保安们一边一个，用身体护在两侧，挡住那些还想往前探的手，高声提醒着“让一让，别挤着“，硬是把那道人潮劈开了一条缝。
郑导也趁着人群退开的当口，快步赶到张蔷身旁，抬手替她挡开身前拥挤的人，护着她穿过那道人墙。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保安开出的那条通路，稳稳当当地朝表演大厅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还有零星几声“张蔷！张蔷！“从人群里传来，但已经不像方才那般潮涌般急切，更多是一种带着期待和善意的张望。
张家栋则留在了原地，没有急着跟上去。他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又高声安抚了一句：“各位，今天张蔷同志还有正事要办，实在不便久留。大家想签名的，等会儿她出来了，一定有机会——到时候再签，不迟！“他这话一落，人群里那些方才还带着几分遗憾和失落的粉丝，脸上反倒又浮起一丝期待，仿佛一下又有了盼头，纷纷应和着，伸长了脖子，目送着张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人群终于一点点散去，方才那股沸反盈天的嘈杂，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落了地。走廊重新恢复了井然，只留下零星几声低低的交谈，和保安们收势后相视一笑的松弛。
可就在这片热闹散尽之后，离得稍远的一处角落里，有两三个人始终没有挤上前去，只是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着方才那整场喧闹。自始至终，他们既没有喊，也没有动，像是一旁看戏的看客，从头到尾没沾上半点那潮涌般的热络。
直到人群彻底散尽、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其中一人才终于撇了撇嘴，压着声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不屑，鄙夷地哼了一句：“啧啧，还真当自己是多大的明星了——闹这么大动静，也不怕闪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