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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忍在内心感叹两下,随意地打量起门楣上的雕花,目光草草略过那抹无声无息的青影,对他待这座宅邸异常激烈的反应不甚在意。
特邀而来且非私闯民宅,眉头皱得那般死紧似要夹死苍蝇,张口想来也是陈词滥调,啧啧,估计生前也是个古板货。
“游大师,这边请。”迎出来的管家穿着体面,语气也算客气,但眉宇间还笼罩着驱不散的焦虑和恐惧,想必已有几日难眠了。
本想趁机打听打听他们月钱几两,不过若是赚得多睡不好便罢了。在我这里还是金钱诚可贵,睡眠价更高。
我故作高深地颔首,抱着猫迈进高高的门槛。深宅回廊曲折,花木繁盛,打理得一丝不苟。可这份精致里却缠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连空气都仿佛比外面要冷上几分。
越往里走,那股不正常的凉意就越发明显。这不是春夏之交的晨寒,而是一种带着隐隐怨念的阴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腕间那半块玉佩也因此抖动了一下,一丝凉意顺而沁入皮肤,犹在催促着我往里探寻。
那道背后灵似乎也变得更凝实了些,他倏地飘近我半步,几乎贴着我耳畔,声音沉沉:“此地怨气盘踞不散,已成凶局。现在离开,尚可抽身。”
他的声音里,除了惯有的不赞同,竟染上了一丝清晰的警告意味。
这倒新鲜。
我微微侧头,用气声低笑道:“怎么?怕我这易生事端的让此地怨气更重?”
他瞪我一眼,未置一词,但那目光明确表达着“不可理喻”四个字。
我没心思再逗他,心下早已凛然。他说得没错,这地方的怨气浓烈得超乎寻常,像是被强行压抑禁锢着,不得宣泄,反而酝酿出更危险的气息。
所以赵家小姐的死,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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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管家将我们引至一处僻静的偏厅。赵老爷和夫人早已等在那里,不过一夜之间,两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被巨大的悲痛裹挟,唯独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短暂亮了亮。
“游大师,”赵老爷强撑着起身,声音嘶哑,“小女……小女突遭不幸……我们老两口别无他求,只、只想问问她,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是否能安心踏入轮回……”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语不成声。
赵夫人更是以帕掩面,泣血般哀诉:“我那苦命的儿啊!平日里最是温婉胆小,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怎会、怎会就想不开……走了自缢这条绝路啊!”她反复念叨着,言语间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绝望。
自缢?我心下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温言安抚了几句,又熟练地收下另一笔丰厚的“心意”,便由一名面色苍白的丫鬟引着,往后院那座出事的绣楼走去。
观他夫妇二人这般悲痛且还未杂丝毫惺惺作态,又花大笔银两只求知晓女儿魂体是否安然,暂且可以排除自缢之事与家庭不和有关。
只不过令我感到费解的是,为何赵府出事到现在只间隔短短一日,府中气场便能变得如此沉重阴森,赵家小姐之怨竟有这般深重?
真是难得奇观,看来这生意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值当得多。
越靠近绣楼,环境愈发幽静,那股阴冷怨气也愈发浓重粘稠,快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我怀里的铜钱都躁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那鬼魂也几乎与我并肩而行,魂体紧绷,周身寒意大盛,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本是该严阵以待的场合,我却因周身寒气过旺不禁在想,若是炎热夏日能够随身携带此鬼,岂不凉爽非凡?实在快哉。
思绪越扯越远,待我收拢时前头带路的丫鬟已停下脚步,我抬头望去,又是一阵无声慨叹。
民间常言赵府宠爱独女,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为其所建的绣楼小巧精致,此刻却因人去楼空而变得死气沉沉。楼下廊檐竟还挂着几缕未撤去的红绸,在这片素缟般的悲凉中,红得刺眼,红得诡异。
附近还有几个丫鬟仆妇远远站着,交头接耳,脸上尽是惧色,无人敢靠近。
引路的丫鬟送到楼下月洞门外便死活不肯再上前一步,脸色白得吓人,手指颤抖地指向楼上:“小、小姐……所居之地就在上面……大师您、您自己请吧……”说完,竟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般,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我只得独自踏上这通往二楼的木梯。台阶被踩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院落里,声音被放得极大,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那鬼魂此刻悄然跟在我身后,难得没再说些扰人兴致的话,比起先前倒是变得体贴不少。
楼上的闺房乍一看很是整洁,甚至可以说纤尘不染,许是日常有人细心打扫的缘故。只不过有一点令人意外,就算此刻置身屋内,我也感知不到这里有半点生活气息,属实有些诡异。
……倒不如说,这里简直冷清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全然不似赵府小姐生前所居之地最后该有的模样。
我的目光再度扫荡一圈,注意到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与首饰匣子摆放得一丝不苟,旁边的绣架上还绷着一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彩色的丝线和银针就别在绢布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片刻,却不知此图从此再无完成之日了。
看来只有绣架这一处像有人待过。但所谓的活人存在过的气息依旧浅薄,像有人刻意伪造一般。网?址?f?a?B?u?Y?e?????ü???e?n??????Ⅱ????.???????
兜转一阵,我的视线又落回靠窗的梳妆台上,那处与其他地方刻意维持的“生活痕迹”相比,干净得有些突兀,疑似被人匆忙清理过什么。
这就有点棘手了。我虽会通灵且足智多谋,但对此等凶案疑案还是出无对策。或许应该让赵府夫妇去报个官?
死马当活马医,先把魂招来了再议吧。
我放下铜钱,小家伙一落地便警惕地竖起尾巴,四处轻嗅,喉咙里依旧发出不安的咕噜声。我轻抚几下它腾起的后背,旋即从随身的布袋里依次取出小巧的香炉、特制的线香和几样法器,开始在这充满违和感的房间里布置简单的法坛。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那鬼魂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迫,“此间怨灵执念深重,怨气却被强行拘禁不得发散,此地气息诡异非常,强行通灵,必生不可测之变数,极易遭反噬!”
这鬼真是有爱管人闲事的病,还病得不轻,不过身死了想必也治不了了。我充耳不闻,继续摆弄。
“你莫要贪图那一点钱财伤毁自己性命!”
我左耳进右耳出,继续布局。
点燃线香,三缕青烟袅袅升起,却不像往常那样笔直向上,反而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般,扭曲盘旋,躁动不安。
那鬼仍不消停,于是我头也没回,一边调整着香炉的方位一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