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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服务员开始上菜了,等到菜上完了,包厢里的气氛却依旧透着几分凝重。
林婉主动打破了沉默,她拨弄了一下茶盖,语气平缓地谈起了一些当年的旧事,言语中,没有当年的嘶吼和咆哮。
末了,她转头看向苏清宜,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清宜,正式认识一下,这是你梅叔叔。其实……在你爸爸刚走的那几年,你梅叔叔每年都会带着很多东西来看你。只是后来,妈妈带着你搬了家,切断了所有过去的联系方式,也没把新地址告诉他,这才断了联系。”
听到林婉如此坦然地揭开过往,梅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松开。
他是个聪明人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听得出林婉话里的释然。
也是,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陆三夫人,生活优渥美满,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怨恨,大概早就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想到这,梅执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清宜身上。
昨晚饭局结束后,他便让人连夜去查了苏清宜这些年的近况。
查到的结果,却让他一夜没睡好。
他本以为林婉改嫁进顶级豪门陆家,苏清宜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过上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日子。
可资料上却显示,林婉改嫁时,苏清宜根本没跟着去陆家,而是选择留在了安城,跟着年迈的苏老太太相依为命。
直到大四那年老太太过世,她才孤身一人来到北城投奔林婉。
还是因为林婉多次要求,才去的。
这孩子……吃了太多苦。
梅执眼眶微热,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这副倔强又独立的傲骨,不仅容貌,就连性格,都简直和当年的苏再东如出一辙。
林婉看向梅执,轻声喊道:“梅执。”
她看着眼前这个两鬓已经染上白霜的中年男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以前的事,既然过去了,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再东是什么脾气,你我都清楚。就算老天爷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去救你。他这人,认死理,认定的兄弟,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撒手。这就是他。”
说到这,林婉余光扫过身旁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复杂。
清宜这性子,不仅随了她爸,甚至在某种骨子里的狠劲和韧性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梅执沉默了很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是我欠他的。”
林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笑了一下,“谈不上谁对谁错。那个时候,都是人之常情罢了。”
有了林婉的表态,包厢里原本凝滞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
后半段的饭局,气氛融洽了不少。
梅执讲了许多苏再东年轻时的趣事和糗事,苏清宜听得很认真,眼底时常浮现出笑意。
这些关于父亲鲜活的记忆碎片,对她而言,比任何奇珍异宝都要珍贵。
听着听着,苏清宜垂下眼眸,或许,等忙完这段时间,她真的该抽个空,回安城去看看了。
去看看爸爸,也看看奶奶。
饭后,三人走出餐厅。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司机已经将林婉的车开了过来。
林婉戴上墨镜,看向苏清宜,“回公司吗?顺路送你。”
苏清宜摇了摇头,“不了妈,我下午不回公司,还有点别的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见她坚持,林婉也没勉强,叮嘱了两句便上车离开了。
目送着林婉的车子汇入车流,苏清宜转过身,微笑着看向梅执,“梅叔叔,那我也先走了。”
她刚转身,梅执突然在身后喊住了她。
“清宜。”
苏清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梅执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试探,却又透着长辈的纵容,“DT手里那个东城的项目,现在是你负责?”
苏清宜一愣。
她太聪明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梅执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只要她顺水推舟地点个头,凭借苏再东这层关系,东城这个众人眼红的大项目,梅执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她开绿灯。
苏清宜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明艳坦荡的笑意。
她直视着梅执的眼睛,目光清澈,坚韧,没有半点试图攀附的贪婪。
苏清宜语气轻快地说道:“梅叔叔,东城的项目确实是我在负责推进。不过,在商言商。我希望您在评估项目的时候,千万不要因为这些额外的私人因素,就在工作上对我放水。该怎么卡就怎么卡。”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地补充了一句,“因为……就算我凭真本事拿不到东城的项目,您也依旧是我的梅叔叔啊。”
听到这番话,梅执先是一愣。
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在阳光下,身姿挺拔,坦坦荡荡的女孩,他的眼眶猛地一热,随即,胸腔里震荡出一阵爽朗又畅快的笑声。
梅执站在原地,看着苏清宜远去的背影,眼眶里那点热气硬是没压下去。
他这辈子见惯了为了名利在桌底下伸手的,却头一回见到把送到嘴边的‘红利’推得这么干脆,还推得让人通体舒畅的。
这性子,真是像极了苏再东,却又比那个只知道硬碰硬的憨子多了几分聪明。
苏清宜拒绝了梅执相送的提议,直接开车去了机场。
车子发动后,苏清宜坐在驾驶位置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下午她确实不去公司,因为徐菲菲回国了。
徐菲菲是她在伦敦那三年里唯一的‘意外’。
苏清宜是个能抱着一本书在窗边坐上一整天不吭声的主,而徐菲菲,那是个恨不得把空气都说热了的话痨。
两人的相遇很戏剧性,苏清宜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时,遇到了被论文折磨得嗷嗷乱叫,甚至试图和桌椅板凳对话的徐菲菲。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磁场截然相反的人,最后竟然成了能在伦敦阴雨绵绵的夜里,躲在小公寓里分吃一锅泡面的死党。
到了机场,苏清宜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降落还有十分钟。
她站在出站口,白衬衫黑长裤,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在人群中像一株静默的冷香,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没多久,出站口那头传来一阵高分贝的尖叫,伴随着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急促摩擦的声音。
人还没露面,声音已经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宜!我的宝贝清宜!接驾的人呢!”
苏清宜忍不住勾起唇角,还没等她挥手,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已经窜过来,扑进了她怀里。
“苏清宜!你这个没良心的,回国之后电话不接信息慢回,是不是被北城的繁华迷了眼,忘了咱们大明湖畔的徐菲菲了!”
徐菲菲松开她,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凑到苏清宜面前,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个不停,“啧啧,让我看看,这脸蛋还是这么嫩,北城的水土养人啊?快带我走,伦敦那破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天天炸鱼薯条,姐们的胃都快萎缩了!”
苏清宜被她晃得头晕,有些无奈地接过她手中的一个大箱子,轻笑道:“你这一回来,北城的噪音指数起码得上升两个百分点。”
徐菲菲挽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大步往外走,“嘿!你嫌我烦?我跟你说,我这次回来可不走了,我已经在网上投了简历,姐们要回国大展宏图!哎对了,你那个冷面老板黄总没剥削你吧?要是太累了你就跳槽,咱俩合伙开工作室,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宜菲冲天’,怎么样?够不够霸气?”
苏清宜听着耳边那些乱七八糟,却又充满了烟火气的碎碎念,心里因为爸爸的往事而产生的冷清感,彻底被徐菲菲的热浪给冲散了。
苏清宜点点头,眉眼间全是笑意,“挺好。但你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晚上想吃什么,而不是在这儿跟我画饼。”
徐菲菲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前冲,脚步比谁都快,“吃!必须大餐!火锅!那种辣到怀疑人生的火锅!”
苏清宜被她拽着,眼底满是真切的暖意。
在伦敦的那三年,如果没有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她大概真的会被寂寞和异乡的冷雨给吞没。
这份友情,她比谁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