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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面无表情地被蓝裙的镜流抱在怀里。
准确地说,是被箍在怀里——蓝裙镜流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颊,指腹用力地揉揉捏捏,像在揉一块年糕。
歆的脸被捏得微微变形,嘴巴嘟起来,眼睛却平平板板地睁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从这个身体里出走了一多半。
蓝裙镜流眉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温柔又满足,看起来对这份手感相当满意。她的指尖在歆的脸颊上流连,捏一下,揉一下,再捏一下。
歆终于开口了,语气幽怨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揉,我回头就告白珩,说你对我动手动脚。」
蓝裙镜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快而愉悦,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又揉了两下,才慢悠悠地说:「可以啊,你去告吧。不过白珩要是抱着你揉,你可别找我救你。」
歆的表情更加幽怨了,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她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镜流流——」
蓝裙镜流点点头,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但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她把下巴搁在歆的肩窝里,微微侧过脸,深吸了一口气,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仍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在呢,在呢。」镜流声音轻轻的,像哄孩子。
歆的眼角抽了抽,整张脸的表情已经从幽怨变成了无奈。
「你把我当猫吸呢!」歆抗议,声音拔高了一度,「我又不是猫猫!」
蓝裙镜流笑眯眯地蹭了蹭歆的肩窝,语气温柔:「对,歆是可爱的猫猫糕啊。」
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进去么?」歆叹了口气,「大家也在等你啊。」
蓝裙镜流抱着她,没有动。
过了几息,她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动作做得随意而洒脱。
「我又不差这一次。」蓝裙镜流语气轻描淡写的,「大不了回头向元帅请个假。但是她不一样......」
歆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抬起手,覆在蓝裙镜流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放开...」
「不要~~」
————
镜流坐在桌子旁。
庄园的聚餐已经热闹了许久。长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雾,说笑的声音丶酒杯相碰的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片温暖而嘈杂的烟火气。
镜流手中握着一只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荡。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众人身上,看他们聊天。
她的目光是茫然的,也是怀念的。
「你少喝点。」丹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嫌弃,目光落在应星身上,「喝醉了可没人抬你。」
应星轻轻哼了一声,端着酒杯的姿势岿然不动:「我会注意的,再说,我哪有那么容易醉。」
景元坐在旁边,笑眯眯地接话:「这可说不准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是醉倒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总不能再麻烦银狼小姐来接你吧?」
应星又哼了一声,他扭过头去,不再看景元和丹枫,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镜流看得入神。
她的目光从应星身上移到景元身上,又移到丹枫身上,再移到白露身上,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像是在描摹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桌下,她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那只手温暖而柔软,指节纤细,微微用力地扣住了镜流的手指,像是要把她的魂从那个恍惚的地方拽回来。
镜流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白珩正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也映着镜流的脸。她微微歪着头,狐耳随着动作轻轻抖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有休息好么?」白珩的声音轻轻的,「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
镜流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无妨,只是走神了而已。」
白珩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而是端起了酒杯。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的笑容明亮而坦荡,像这个庄园里的阳光一样。
「来!大家,乾杯!」
白珩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一下子把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白露举着果汁,眨了眨眼,嘟囔了一句:「本小姐明明成年了.......」
镜流看着白珩满脸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
镜流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她端起了酒杯。
玻璃杯在桌中央相碰,清脆的声音像碎了一地的水晶。一点点酒液从杯口洒出,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
院子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留下几盏暖黄色的灯笼还亮着。
丹枫看着面前的镜流。
「要走了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镜流点了点头:「时间紧迫.....还有事情未完。」
丹枫看着面前的镜流,看了很久。月光洒在他的肩头。他站直了身体,那姿态端正而郑重。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当年的事情,」丹枫语速不快,「对于带来的结果,我很抱歉。」
镜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白珩站在镜流身侧,握紧了镜流的手,十指扣得更紧,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地渡过去。
她对着镜流轻轻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温柔而坚定。
镜流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关系,都过去了。」
丹枫看着她,唇线绷得很直。
「但我不后悔。当年不论出事的是谁,我都会做同样的事情。景元,白珩,你,乃至应星——我都会这样做。」
应星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乃至......真是勉强龙尊大人了。」
景元肩膀微微抖动:「应星哥,丹枫哥不是那个意思......」
镜流低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她的眉眼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柔和而温暖,像是一块封冻了千年的冰,终于在最深处裂开了一条缝。
「没关系的。说到底,我们都一样,都被执念缠身。不过.......」
镜流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既然有了一切好的,那就好好珍惜。」
镜流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准备离去。
月光铺在她脚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丹枫点了点头:「一路平安。」
「镜流,一路平安。」
「师傅,一路平安。」
「大姐姐,一路平安。」白露挥了挥手,小小的手掌映出一个剪影。
镜流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珩牵着镜流的手,十指始终没有松开过。
「走吧,」白珩的声音温柔而轻快,「我带你出去。」
两人安静地走着,穿过长廊,穿过花园。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夜风里轻轻回荡。白珩的狐尾在身后缓缓地摆动着。
庄园的大门就在眼前,门扉半掩。
白珩停下脚步,转向镜流:「到了。」
镜流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白珩的脑袋。指尖穿过那头蓝色的秀发,触感柔软而温暖,像是触碰到了阳光。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再也舍不得放手的珍宝。
「回去吧。」镜流说。
白珩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环住了镜流的腰。那拥抱力道恰到好处,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丶终于得以交付的拥抱。
白珩的脸颊贴在镜流的胸口上,狐耳微微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镜流姐,」白珩的声音闷闷的,「一路平安。」
「还有,好好活着。」
镜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回抱住了白珩。那拥抱很轻,很短,却用尽了力气。她低下头,下巴抵在白珩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镜流声音低低的,「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