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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四域沦丧(第1/2页)
执棋人的命令落下之后,现实天玄的棋局,便如被骤然抽紧的弓弦,再无半分缓冲的余地。
接下来的十几天,一封接一封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如同漫天飞雪,接连不断地送入皇城,压在了长春宫的龙案之上。
柳太后这些日子几乎不曾安睡。
白日里她垂帘听政,处置百官奏报;夜里便守在皇后寝殿之外,亲自加持凤仪结界,听候悔珏镜中预警。
长春宫的烛火,夜夜燃到天明。
殿外值守的宫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帘后那道紫金凤袍的身影,却始终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可她心里清楚,真正压垮人心的,从来不是朝堂内那点蝇营狗苟的党争。
而是来自五域四方,一封比一封绝望的败报。
……
最先失控的,是东域。
东域临海,大小城邦林立,靠海贸与渔盐富庶一方,修士宗门亦有数十家之多,本是五域之中财力最足、舟师最强的一域。
战报是东域临海宗门“听潮阁”一位幸存长老,拼尽一身修为撕裂魔雾,千里迢迢送回中域的。
报上说,血翼圣主麾下八大魔将之一的“海魇”,率魔修三万,自东域外海登陆。
魔雾所过之处,海水化作漆黑腐水,鱼虾尽死,沿岸渔村一夜之间化为鬼域。
听潮阁掌门率全宗修士出海迎战,三日三夜,宗门弟子折损殆尽。
掌门本人被海魇以魔功吸干神魂,炼成一具行尸傀儡,转头便屠了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听潮阁。
东域三十六城邦,无一降者,亦无一幸存。
城破之日,魔修纵兵劫掠。
男子充作血奴,女子掳入魔营,青壮年修士被生生抽去灵根,沦为供魔修采补的药人。
临海千里海岸线,尸骨堆成堤坝,海水被血染成暗红,经年不散。
战报末尾,那位幸存长老只写了一句话:
“东域已无活人,唯余血海。望中域早作准备,莫蹈覆辙。”
送完这封战报,那位长老便力竭坐化于京城驿馆之中,遗体化作一捧飞灰,连尸骨都未能留下。
……
东域的消息尚未在朝堂之上消化干净,南域的败报又至。
南域地处烟瘴密林,部族杂居,巫蛊邪术盛行,向来与中域往来不深。
谁也没有想到,最先被血翼圣主收买、倒戈投靠的,恰恰是南域那些世代修巫蛊的部族。
魔教使者携圣主许诺的永生蛊方、血池名额,潜入南域密林,与各部巫王歃血为盟。巫蛊之术本就与魔道同源,双方一拍即合。
不过半月,南域大小部族尽数倒戈。巫王以全族精血为引,祭起“万蛊噬魂大阵”,将南域残存的正道宗门尽数困死在密林深处。
南域正道修士,无一人突围。
待中域派出的斥候赶到南域边境时,只见整片密林已经被一层黑绿色的蛊雾笼罩。林中鸟鸣绝迹,草木皆枯,偶有逃出的部族百姓,也早已被蛊虫噬空脏腑,成了行走的空壳。
南域,彻底沦陷。
……
再之后,是西域。
西域乃是荒漠佛国,千百年间香火鼎盛,高僧辈出,修的是慈悲渡世的法门。
中域修士素来以为,西域佛国佛法精深,纵有魔患,也当能坚守一时。
可战报传回京城的时候,满朝文武的心,凉了半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百八十五章四域沦丧(第2/2页)
西域大佛寺的高僧们,并非没有抵抗。魔兵压境之日,大佛寺三千僧众身披袈裟,在山门前结下金刚伏魔阵,诵经七日七夜,佛光冲天。
只可惜,血翼圣主麾下魔修早已不是昔日乌合之众。他将此前征战四域收割来的生灵魂魄、天地气运尽数炼化,灌输给了西域前线的魔将。
金刚佛光在魔气冲刷之下,只撑了两日便告溃散。
大佛寺方丈率众僧拼死突围,力竭被擒。魔将没有杀他,反而以魔功污了他百年清净佛体,再以逆佛法门重塑其心智,令这位一生慈悲的高僧,亲手剖开大佛寺历代高僧的金身舍利,将佛骨碾碎,投入血池之中。
西域三十六佛国,僧塔尽毁,经卷成灰。荒漠之上,只余下一座座孤零零倒塌的佛塔,在风沙之中呜咽。
……
最后一个沦陷的,是北域。
北域草原部族本就与北疆狐族、天玄边军素有龃龉。
血翼圣主的使者一到,许以草原千里牧场、长生魔功,各部族长便纷纷倒戈,与狐族骑兵合兵一处,冲破了天玄设在北域的第一道防线。
草原之上,再无人能挡魔兵锋芒。
北域残存的部族百姓,或被掳为奴,或死于战火,千里草原,狼烟不绝。
至此,五域之中,东、南、西、北四域,尽数沦于血翼圣主之手。
偌大的天下,唯剩中域,唯剩天玄一国,还在祖龙气运的护持之下,苦苦支撑。
……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堆上龙案,摞得几乎遮住了帘后柳太后的面容。
长春殿内,宫人捧着战报进来,手都是抖的。
柳太后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捏着泛黄的纸边,越捏越紧,指节泛白。她脸色从最初的凝重,慢慢沉成一片冰冷,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惊涛骇浪。
四域沦陷。
这四个字,她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当一封封实打实的战报摆在眼前,当那些活生生的城邦、宗门、部族、百姓尽数化作血海飞灰,她才真正意识到,这场魔祸,远比悔珏最初推演的,还要惨烈十倍、百倍。
而她的儿子,此刻还被困在鸿蒙秘境之中,生死未卜,归期无望。
“太后。”
外殿传来阴烛幽压低的声音。他单膝跪在殿门阴影里,一身玄铁黑衣,神情比往日更加冷峻,“四域沦陷的消息,压不住了。各地传来的塘报、商队的传闻、散修逃入中域的哭诉,早已在京城市井之间传开。人心浮动,朝局……恐怕已经压不住几日了。”
柳太后缓缓合上最后一封战报,闭了闭眼。
“哀家知道了。”
她声音不高,却依旧沉稳:“明日大朝会,让百官进殿议事。四域之事,公开议一议。”
阴烛幽微微一怔,抬头看了帘后一眼:“太后,四域沦丧,臣下心中必然慌乱,公开议论,只怕……”
“怕什么?”柳太后淡淡开口,“纸包不住火。瞒得了今日,瞒不了明日。既然压不住,便摆到台面上来,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
“哪些人是真心想守天玄,哪些人已经心存异志,明日这一朝,便都看清了。”
“属下明白。”阴烛幽叩首领命,身形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柳太后独自坐在空旷的长春殿中,望着满案战报,久久没有说话。
殿外秋风穿廊而过,卷起一地落叶,发出萧瑟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