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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合上苗木清单，抬头看向马富源和李东。
“常青树可以试，不过先别急着把十二万株全换了。”
马富源刚松下半口气，又坐直了。
“苏总，您担心数量跟不上？”
“数量先放一边，产地、苗龄、容器规格和运输方式都要核实。”苏平翻回清单，手指落在樟子松那一栏。
“这批苗从哪儿来？”
李东赶紧接话：“邻市两个苗圃，都是三年生容器苗。”
“沙地臭柏呢？”
“有一部分在本省育苗，剩下的还得联系。”
苏平点了点头。
两人能主动提出换苗，心意他领。
可樟子松和臭柏能不能在乌拉沙漠站住脚，不能只看清单上写了耐寒。
这里降水少，沙层条件也不一致。
樟子松在别处活得好，搬到缺水的沙丘上，照样可能出问题。
臭柏能固沙，也得看苗源和地块。
贸然把十二万株全部换成新树种，等死苗率出来，耽误的就不只是几车苗。
他愿意承担损耗，不代表可以闭着眼掏钱。
系统按存活数量结算，种进去的苗死了，收益也会跟着少。
一车苗在路上冻坏，工人挖坑、栽种、浇水全得重新来。
周卫国刚接手种植部，几个区的作业安排还在调整。
这时候更换树种，对新上任的部长压力也是很大的，必须让现场先摸清每种苗的习性。
现在规模种树数量很大，也不是脑子一拍就能更换的。
苏平思量了一下。
“先各送一万株，作为试种苗。”
“价格按实际规格谈，运输和卸车记录留下。”
“试种的地方由种植部和科研团队一起定，适合哪块地，就种哪块。”
马富源低头看了看数字。
“一万株，能看出来吗？”
“先看苗的质量和栽植情况，后续还要继续观察，你们要是想证明这条路能走通，先把样苗送扎实。”
苏平把清单推回马富源面前。
“明天上午，你们带上苗圃资料，去科研楼找刘一鸣，周卫国也过去，试种地块由他们一起选。”
马富源捏住清单，抬头看了李东一眼。
他们原本还想争取多送几车，听到这儿，把话咽了回去。
他给平沙绿化送苗大半年，见过工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也见过科研楼从地基盖到挂牌。
省台拍摄那天，他隔着围栏看过大棚。
当时他只顾着盘算供货，觉得研究所离自己远，货送到卸车区，点清数量就算交差。
害怕苏平的苗圃取代他俩的供货渠道，没想到，苏平还是一如既往的要求供货。
今天苏平让他带资料进科研楼，他才意识到，苗子送进来之后还有一整套事。
产地、苗龄、容器规格，一项都不能含糊。
李东搓了搓手。
“苏总，臭柏有一部分货还在谈，我先把本省的苗圃资料拿过来。”
苏平点头：“外地那批没核准之前，先别签死。”
“试种数量各一万株，苗不够就先送够条件的，别拿别的规格凑数。”
马富源赶紧应下。
“樟子松那边我亲自去盯。”
“起苗、装车、到货时间，全记下来。”
苏平补了一句。
“苗圃的灌溉记录和出圃记录也带上。”
马富源迟疑了片刻。
“那边苗圃不一定愿意给这么细。”
“涉及人家的经营信息，可以让他们直接交给科研团队。”
“平沙绿化只用于这次试种，资料怎么保管，让法务跟他们谈。”
马富源松了口气。
“成，我回去就联系。”
苏平对于马富源和李东主动提出换树种，这份心意比嘴上的承诺实在。
可两人熟悉苗圃行情，不等于熟悉乌拉沙地的每一块地。
樟子松在邻市长得好，搬到本地后，水从哪儿来，根能扎多深，冬天运输途中土坨会冻成什么样，都得有人查清。
臭柏也一样。
同样一车苗，苗龄、产地、容器大小不同，下地后的表现未必相同。
系统能按存活数量结算，苏平每天看着数字增加，确实舍不得让工地停下来。
可数字跳上去，过几天再掉下来，他盯着面板也难受。
买苗的钱可以继续花，工人挖坑、浇水、补种用掉的时间却拿不回来。
科研楼建起来已有一段日子，刘一鸣的团队天天记录土壤和苗木数据。
这回正好让他们把新树种的情况摸透。
也利于科研团队的发展。
先送两万株，规模足够分批比较，也不至于让供应商把全部货源压在一个结果上。
苏平看了看时间，拨通刘一鸣的电话。
“刘工，明天上午有两家供应商过去，谈樟子松和臭柏试种。”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苏总，样苗什么时候到？”
“先核资料，时间由你们商量。”
“周卫国也参加，选地块时把水源和施工条件一起看了，方便施工。”
刘一鸣答应下来。
“我让土壤组把各区近期的检测记录准备好。”
看到苏平的电话挂断，马富源站起身。
“苏总，那我们先回去准备。”
苏平起身送客。
停车场边缘，马富源拉开车门，抬手摸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
和苏平谈话压力还是很大的。
李东绕过车头走到他旁边，夹着皮包的手紧了紧。
“老马，刚才在一楼大厅，我后背汗都下来了。”
“咱们给其他人送苗木，哪家不是送到工地卸了车、点清棵数签个字就完事？”
“苏总倒好，直接让咱们拿着苗圃的原始灌溉记录去科研大楼找专家。”
马富源转过身感叹。
“你以为人家平沙绿化凭啥半年种活一千万棵树？”
“之前丰台县那个钱立，拿着几千万专项款买死树刷绿漆，现在还在里头蹲着呢。”
“咱们这位苏总，年纪不大，走一步看三步。”
“几个月前他在沙窝子里花几千万盖科研楼，请省里的院士过来常驻，我当时还寻思着他是为了骗上面的科研补贴。”
“今天我才算看明白，人家这叫科学种树！”
李东点上烟抽了一口，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两万株试种苗，先由科研部进行规模化研究，测完土壤再定地块。”
“这一套章程下来，哪棵苗适合种哪里，都能算得明明白白。”
“怪不得省里的周秘书长下来突击抽查，非但挑不出半点毛病，还直接把乌拉镇捧上了电视新闻。”
“对待防风治沙用心到这个份上，上面要是不看重平沙绿化，那才叫没天理！”